宋亭好三人走遠。
奚勝男翻了個白眼:“方才我配合得好吧?”
“很是機靈。”鐘嘉柔好笑。
“也不知她有什麼好爭的,穿衣模仿你,言談舉止模仿你。就憑她的名字也應該掂量掂量她的分量,彆給他們侯府出來惹事才對。”
奚勝男說的是宋亭好。
光憑宋亭好的名字就知她在府中不得寵。
亭,通停。
好,是女子之意。
安樂侯極盼生下個兒子,府中夫人與妾室連生幾個女兒,宋亭好前麵的幾個姐姐都叫招娣、來娣、盼娣……到她又是女兒,聽說安樂侯極不待見,原先直接叫停女,是安樂侯夫人極力爭取,才改為“亭好”二字。
宋亭好溫婉端莊,和鐘嘉柔之間原本也沒什麼不快,是從鐘嘉柔贏了霍雲昭的暮雲後,宋亭好才隱隱有些針對她,隱生出各種較量。
暮雲這把古琴是聖上所賜,隻因霍雲昭極善琴技。
後來霍雲昭知道鐘嘉柔喜歡,想發設法在聖上的萬壽節上出題,以暮雲為賭注,他以半首詩對遍了場上世家子弟與貴女,才把琴“順理成章”送到對出下首的鐘嘉柔手上。
宋亭好似乎是傾慕霍雲昭的,幾次在鐘嘉柔身前提及六殿下的才華,雖然沒有憑證,但鐘嘉柔還是敏感地察覺到她對霍雲昭的態度不一樣。
因此,兩人每逢出現在各種宴會上,宋亭好總像鐘嘉柔一樣穿素雅的淡色,言行溫淑,各種明裡暗裡引眾人比較她與鐘嘉柔的穿戴與言行。每次人前又以極謙和之態向鐘嘉柔請教學問,引領一群貴女舉辦各種茶會,被捧做貴女儀表之率。當然,這名頭有個後綴,“除了鐘嘉柔之外”。
鐘嘉柔一向不在意宋亭好做的這些,她不屑爭。
可這次,她的目光透過衣香鬢影,望著對麵端坐的宋亭好。
少女容光煥發,如春日綻放的嬌蕊一樣美好,可以任意去奔赴愛憎。
鐘嘉柔垂下眼睫,藏起她的羨慕。
奚勝男有些小心地留意她的情緒:“嘉柔姐姐,你與陽平侯府五郎訂婚……是不是太草率了,伯父怎會看上戚家?我聽說那人胸無點墨,滿身銅臭,在大街上動不動就撒錢!”
奚勝男並不知道鐘嘉柔與霍雲昭的關係,也不知如今的局勢。她眼裡都是關心,也對戚越此人不滿。
鐘嘉柔依舊很平靜:“撒錢?”
“對,聽說他愛用錢擺平事,剛來上京身邊就跟了一群紈絝,伯父居然讓你嫁這樣的人!我太替你不平了!我兄長……”
她的兄長似乎是傾慕鐘嘉柔的。
“宴要開始了。”鐘嘉柔忙打斷。
她也不喜戚越這種人。
但事已成定局,身為侯府嫡女,她受的除了榮華,還有大局。
太監在唱“長公主駕到”,鐘嘉柔與一眾賓客起身行禮。
長公主霍蘭君端坐上首,今日盛裝華服更襯得這位金尊玉貴的公主氣場淩盛,她抬袖喊道“免禮”,眾人方才入座。
霍蘭君一番笑談,男賓坐席中有人識趣地捧場接話。
鐘嘉柔雖不喜她這個已成定局的未婚夫婿,但還是不動聲色朝男賓席掃了一眼。
有兩處案空置,尚未來人入座。
長公主霍蘭君一一點了幾人關慰,提到了鐘嘉柔這裡。
“鐘二姑娘還戴著麵紗,不是說身子好多了?若是在我這裡又染了風寒,我可怎生過意得去。”說罷,霍蘭君輕笑一聲,眾人也都隨她視線看向鐘嘉柔。
鐘嘉柔忍著腳下的疼起身,螓首低垂,恭敬回道:“臣女風寒已愈,隻是氣色還有些憔悴,故而以紗遮掩陋容。今日能為長公主慶賀生辰,是嘉柔之幸,恭祝長公主芳華永駐,長樂安泰。”
霍蘭君頗為滿意,喚她坐下,又掃了眼男賓的空座:“要賀你與陽平侯府五郎的婚事,戚五郎送的禮倒是彆出心裁。”
殿中有人失笑。
見霍蘭君不惱,也是喜歡這些笑料的,便都開始議論起來。
“戚家入京已有兩月,想來開始適應了,送的禮倒算闊綽彆致。”
是想說粗俗不風雅吧。
懂禮數的人送當朝長公主生辰禮,會送有曆史的東西或風雅些的禮物,就算要送重金,也會把金子藏在禮物之下,而不是像陽平侯府這樣明晃晃地送來。
鐘嘉柔能感受到四周窺向她的餘光,來赴宴時她便想過會這樣,但到底還是忍受不住,緊緊攥住了袖中的手帕。
好在她素來教養嚴苛,也見過風浪,始終嫻雅端坐,纖腰修挺,美目明晰。
這些時日被風寒拖累,想的隻有陳以彤與霍雲昭,她都沒有好好問過王氏未來的婆母好不好相處。
若婆母是個好相處的人,等成婚後她也有立場在旁提點。都已經是侯府高門了,禮數這些事都可以慢慢學。
鐘嘉柔也隻能這樣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