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賢妃還以為她是在擔心遠行在外的霍雲昭,不知她是羞愧得無地自容,不敢抬首。
入了宋賢妃殿中,屋內炭燒得極暖。炭盆中燃的是荔枝銀炭,這種沒有煙氣的上等銀炭宋賢妃每月領不到多少,每回便都攢著,隻在鐘嘉柔入宮時點。
鐘嘉柔剛坐下,宮婢呈上熱茶,又端來栗子糕,皆是她所喜之物。
宋賢妃漾著笑意:“今日入宮是來看你姑姑?你這一月來可好?”
宋
賢妃身邊的嬤嬤笑道:“二姑娘,我們主子惦記您得緊,就盼著您入宮來!奴婢都去宮門處打聽好幾回了,昨日得知您今日要入宮,主子今晨早早就醒了!”
宋賢妃目光慈愛,凝笑望著鐘嘉柔。
鐘嘉柔迎著這份笑,鼻腔酸澀極了,垂下眼睫移開了目光。
聽嬤嬤此言,他們每次去內務問及入宮名錄應該都沒有人告訴他們朝堂之事。也是,她與霍雲昭的關係宋賢妃從不曾對任何人提及,也不會主動在外提到她,自然也不會知曉陳家獲罪,還有她與戚家的婚事。
“都是你愛吃的糕點,怎麼不吃呀?”宋賢妃親自將點心換到鐘嘉柔案前。
“娘娘……”鐘嘉柔不忍欺瞞這麼善良的長輩,終是問道,“陳府獲罪,您知道嗎?”
“陳府,哪個陳府?”宋賢妃怔住,很快思及,“是你的好友陳大姑娘的父親,陳尚書獲罪?”
鐘嘉柔頷首。
宋賢妃麵色凝重,她雖不參與後宮紛爭,也能猜到陳氏恐是因為儲位之爭獲罪,她正要開口,鐘嘉柔問道:“娘娘,您可有六殿下的書信?”
宋賢妃搖搖頭:“之前是有的,他寄與他父皇的奏疏中有給我的信,說一切皆好,讓我勿要牽掛。但近日我都沒有他書信了,已半月有餘了吧。”
宋賢妃反倒安慰她:“你彆擔心,昭兒聰穎,遇事不會莽撞,相信他辦完差事便會順利歸來。隻是你說起陳府我倒是有些擔心,我主動勸皇上派昭兒去接要案,不知道這一步是不是走得不對……”
“您主動勸聖上?”鐘嘉柔很是意外,“殿下接潁州舊案不是他主動為聖上分憂麼,何來您勸聖上一說?”
“便是半月前。”
賢妃有些謹慎道:“是你姑姑與我談話,擔心光憑鄞州舊案不足以讓昭兒得皇上信任,為他賜婚。寶順十七年的賑銀一案皇上記掛多年,一直是他心頭懸著的大事,剛好上月從鄞州傳回重要線索,你姑姑便建議我正好昭兒在鄞州,且把案子辦得那般利落,不如讓他再去試一試,無論事成事敗都能得他父皇的信賴,我本來是有些顧慮的……”
但為了霍雲昭與鐘嘉柔的婚事,宋賢妃還是不敢耽誤,去求見了太後,太後請聖上來用了晚膳,宋賢妃便在晚膳上提出此意,聖上雖有許久的沉吟不語,但終是看在太後的麵子上應允了。
鐘嘉柔聽完宋賢妃的話,一顆心跌入了冰底,冷瑟得發痛。
是姑姑。
半個月前……
她的姑姑明知她與戚越定了親,卻還對賢妃這般建議,為的是把即將回京的霍雲昭困在外地。而且這一招借刀殺人,鐘淑妃把華萃宮和永定侯府摘得乾乾淨淨。
鐘嘉柔已經說不出話來。
宋賢妃也越加擔憂:“難道我此舉冒進了?這可如何是好,太後說此案牽扯甚多,複雜重重,沒有兩三個月根本查不明白,皇上又十分嚴密,隻許昭兒與他一人通信,我擔心昭兒在外……”
“娘娘。”鐘嘉柔望著宋賢妃,一顆淚滑出眼眶,“是我對不住您,是我對不起殿下。”
“我要與陽平侯府的戚五郎成婚了。”
她哽咽說,她不能嫁給霍雲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