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真宗下_史鑒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宋真宗下(2 / 2)

今二子者,當真宗之世,君無敗德,相不嫉賢,召命已臻,受祿不誣;而長守荒山,驕稱巢、許,不已過乎?前乎此者,鄭雲叟也;後乎此者,蘇雲卿、呂徽之也。皆搶攘之世,道在全身,而二子非其時也。

乃以實考之,抑有不足為二子病者。真宗召命下征之時,宋有天下方五十年,而二子老矣!江南平、太原下之去此也,三十二年爾。則二子誌學之始,固猶在割據分爭之日也。懲無定之興亡,惡亂人之去就,所決計以自命者,行吟坐嘯於山椒,耿介之誌一定,而所學者不及於他。

迨天下之既平,二子之隱局已就,有司知而欽之,朝士聞而揚之,天子加禮而願見之,皆曰:“此隱君子也。“夫誌以隱立,行以隱成,以隱而見知,因隱而受爵;則其仕也,以隱而仕,是其隱也,以仕而隱;隱且為梯榮致顯之捷徑,士苟有誌,孰能不恥哉?

伊、呂之能無嫌於此者,其道大,其時危,溝中之民,翹首以待其浣滌,故莘野、渭濱,非為卷婁集膻之地。若二子之時,宋無待於二子也。二子之才,充其所能為,不能軼向敏中、孫奭、馬知節、李迪而上之也。

一日晉立於大廷,無所益於邱山;終身退處於岩穴,無所損於培塿。則以隱沽清時之祿,而卒受虛聲之誚,二子之所不忍為,念之熟矣。岸然表異,以愧夫炫孤清而徼榮寵者,抑豈非裨益風教以效於天下與來世哉!

君臣之義,高尚之節,皆君子之所重也。而要視其誌之所存。誌於仕,則載質策名而不以為辱;誌於隱,則安車重幣而不足為榮。苟非辱身賤行之偽士,孰屑以高蹈之名動當世而希君相之知乎?

嗣是而後,陳烈以迂鄙為天下笑,邵康節誌大而好遊於公卿之閒,固不如周子之不卑小官,伊川之不辭薦召,為直伸其誌而無枉於道也。存乎其心之所可安者而已矣。

寇平仲求教於張乖崖,乖崖曰:“霍光傳不可不讀。“平仲讀之,至“不學無術“而悟,曰:“張公謂我。“夫豈知其悟也,正其迷也?故善聽言者之難,善讀書者之尤難也,久矣。

班史雲學,吾未知其奚以學也;其雲術,吾未知其術何若也。統言學,則醇疵該矣;統言術,則貞邪疑矣。若夫乖崖之教平仲也,其雲術者,貞也;則其雲學者,亦非有疵也。奚以知其然邪?乖崖且死,以屍諫,乞斬丁謂頭置國門,罷宮觀以紓民命。此乖崖之術,夫豈摧剛為柔,矯直為曲,以希世免禍而邀榮之詭術哉?

術之為言,路也;路者,道也。記曰:“審端徑術。“徑與術則有辨。夾路之私而取便者曰徑,其共繇而正大者曰術。摧剛為柔、矯直為曲者,徑也,非術也。

平仲不審乎此,乃懲剛直之取禍,而屈撓以祈合於人主之意欲,於是而任朱能以偽造“天書“進,而生平之玷,不可磨矣。抑亦徒為妖人大逆之媒,而己且受不道之誅,謫死瘴癘之鄉。則其懲霍光之失者,禍與光等,而汙辱甚焉。術不如其無術,故曰:其悟也,正其迷也。

夫人之為心,至無定矣。無學以定之,則惑於多歧,而趨蹊徑以迷康莊,固將以蹊徑為康莊而樂蹈之。故君子不敢輕言術,而以學正其所趨。霍光之無術,非無張禹、孔光之術也。其不學,非不如張禹、孔光之學也。

浸令霍光挾震主之威,而藏身於張禹、孔光之術,則抑且為“偽為恭謹“之王莽,不待其子而身已膺漸台之天誅。非唯乖崖不欲平仲之為此,即班史亦豈欲霍光之若彼哉?學也者,所以擇術也,術也者,所以行學也。

君子正其學於先,乃以慎其術於後。大學之道,正身以正家,正家以正天下。正身者,剛而不可撓,直而不可枉,言有物而不妄,行有恒而不遷,忠信守死以不移,驕泰不期而自遠。光能以是為術,則雖有芒刺之君,無所施其疑忌;雖有悍妻驕子,不敢肆其凶逆;而永保令名於奕世矣。夫光立非常之功,居危疑之地,唯學可以消其釁。

況平仲之起家儒素,進退唯君,無逼上之嫌者乎!伊尹之學,存乎伊訓;傅說之學,存乎說命;周公之學,存乎無逸;召公之學,存乎旅獒。張禹、孔光掇拾舊聞,資其柔佞,以正若彼,以邪若此,善讀書者其何擇焉?

平仲怏怏於用舍,一不得當,刓方為圓,揚塵自蔽,與王欽若、丁謂為水火,而效其尤。夫且曰吾受教於張公而知術矣。惜哉!其不得為君子,而自貽竄殛之災。故曰:其悟也,正其迷也。

君子之學於道也,未嘗以術為諱,審之端之而已矣。得失者,義利之大辨;審之也,毫發不可以差。貞淫者,忠佞之大司;端之也,跬步不可以亂。

祿不可懷,權不可怙,君惡不可以逢,流俗不可以徇,妖妄不可姑為嘗試,宵小不可暫進與謀。詩雲:“周道如砥,其直如矢。“行之家而家訓修,行之天下而天下之風俗正,行之險阻而險阻平;可榮可悴,可生可死,而心恒泰然。君子之以學定其心而術以不窮者,此而已矣。

乖崖之言術者,此也。則意班史之言術者,亦應未遠於此也。平仲所習聞於當世之學者,楊億、劉筠,彼所謂浮華之士也,則固不足以知學者之術矣。惡足以免於疚哉?

小人之不容於君子,黜之、竄之、誅之,以大快於人心,而要必當於其罪。罪以正名,名以定法,法以稱情。情得法伸,奸以永懲,天下鹹服,而小人亦服於其罪而莫能怨。

君子非求免怨於小人也,而怨以其理,則君子固任其愆。且使情不得而怨以其理者勿恤,則深文忮害之門啟,而小人操此術以致難於君子也,靡所不至,遂以召羅織於無窮。

故君子之治小人也,至於當其罪而止,而權術有所不用。不得,則姑舍而待其自斃。苟己無愆,得失治亂聽之於理數,不得而無自失,不治而不釀亂,足以自靖而已矣。正大持理法之衡,刑賞儘忠厚之致,不可不慎也。

王曾,宋之君子也。丁謂之為小人,天下允之,萬世允之者也。真宗崩,嗣君始立,曾與謂分執政柄,兩不相容。謂之怨毒滿天下,公惡遍朝廷,必不容於執政者,可計日待也。

即旦夕不可使屍輔弼之權,號於王庭而決去之,亦豈患無辭?曾欲去之,誘謂留身,密陳其惡於衝主,權也;亦權之不詭於正者也。乃以山陵改作,石穴水出,而為之辭曰:“謂欲葬真宗於絕地,使無後嗣。“致雷允恭於大辟,而竄謂於海外。

嗚呼!此小人陷君子之術,而柰何其效之邪?舍其興淫祀、營土木、陷寇準、擅除授、毒民病國、妒賢黨奸之大罪,使不得昭著於兩觀;而以誕妄亡實之疑案,殺不當殺者,以致謂於羽山之殛;則孰得曰曾所為者,君子之道哉?

移山陵於水石之穴,以為宜子孫者,司天監邢中和之言也;信而從之者,雷允恭也;謂無能為異而聽之,庸人之恒態也。苟當其罪以斷斯獄,中和以邪說竄,允恭以黨邪逐,謂猶得末減,而不宜以此譴大臣。

曾乃為之辭曰:“包藏禍心,移皇陵於絕地。“其不謂之深文以陷人也奚辭?夫穿地而得水石,謂非習其術者,而惡能知之?石藏於土,水隱於泉,習其術者,自謂知之,以術巧惑人,實固不能知也。

浸使中和、允恭告曾於石未露水未湧之時,而為之名曰宜子孫,曾能折以下有水石而固拒之乎?真宗既不葬於此矣,仁宗無子,繼有天下者,非真宗之裔,又豈曾仍用舊穴之罪乎?

中和以為宜子孫,妄也;曾曰絕地,亦妄也。兩妄交爭,而曾偶勝。中和、允恭且銜冤於地下,勿論謂矣。天下之惡謂怨謂,而欲其竄死也,久矣;一聞抵法,而中外交快。

乃謂奸邪病國之辜,不昭著於天下以儆官邪,則君子不以為快。乘母後之怒,以非其罪而死謂於窮發瘴癘之鄉,君子且為謂悲矣。謂以是而竄死,謂之榮也,而曾何幸焉?

嗚呼!宋之以“不道““無將“陷人於罪罟者,自謂陷寇準始。急絕其流,猶恐不息,曾以是相報,而益長滔天之浸。嗣是而後,章惇、蘇軾黨人交相指摘,文字之疵,誣為大逆,同文館之獄興,而毒流士類者不知紀極。

君非繈褓之子,臣非擁兵擅土之雄,父子兄弟世相及而位早定,環九州以共戴一王,宗社固若盤石,孰為“無將“?孰為“不道“?藉懷不逞之心,抑又何求而以此為名,交相傾於不赦之羅網?

曾欲誅逐小人,而計出於此,操心之險,貽害之深,誰得謂宋之有社稷臣哉!其君子,氣而已矣。其小人,毒而已矣。氣之與毒,相去幾何?君子小人之相去,亦尋丈之閒而已矣。天下後世之欲為君子者,尚於此焉戒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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