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袋子裡拿出靈芝,捧著送到她麵前,晶亮的眼神飽含期盼。
蘇汀湄在家中什麼好藥材沒見過,隻看一眼就知道那靈芝不是什麼上品,這傻小子隻怕被人給騙了。
她並不伸手去接,也沒點破,隻道:“二表哥有嫡親的妹妹,還有高堂在上,論遠近親疏,也不該把靈芝送給我。”
裴晏瞪起眼道:“我偏要送你,是我尋到的靈芝,我想送誰就送誰!”
蘇汀湄歎了口氣,麵對這樣天真的小少爺,她也不想說重話,但若由著他亂來,遲早會給自己帶來禍事。
於是她板起麵容道:“二表哥,你可知道我在侯府借住,背後被多少人嚼舌根,說我是貪圖侯府富貴,心懷不軌,尤其是兩位公子皆未婚配,說不定早就勾搭到一處。”
裴晏一愣,隨即捏起拳頭道:“誰敢說你閒話,我去教訓他們!”
蘇汀湄仍是搖頭道:“二表哥若能體諒我之處境,就不該如此放肆。與侯府而言,你是寄予眾望的嫡子,而我隻是千裡來投奔的表親,若你我被傳出暗通款曲的閒話,侯爺和夫人隻會怪我蓄意勾引,將我從侯府趕走,到時候二表哥可能護得住我?”
裴晏被她說得啞口無言,他現在無功勳無爵位,若是父親執意要趕走表妹,自己除了以死相逼,也沒有彆的法子。
他垂下頭,呆呆望著想要送出的靈芝,隻覺得一顆真心都變得燙手,眼眶慢慢紅了,咬著腮幫道:“表妹可以等我,等我襲爵就能求娶……”
“二表哥不要再說了!”蘇汀湄大聲喝道,頭都有些發痛,目光一斜瞥到花架垂下的海棠,走過去摘下一朵道:“二表哥若真為我好,就不該再說這些會讓我被千夫所指的話。靈芝你拿回去吧,我就當作已經收下了,這朵海棠贈予你當做回禮。”
她將海棠遞過去,裴晏隻覺得心都酥了,嘴唇抖了抖,終於耷拉下腦袋道:“好,今日是我衝動了,往後我必定謹言慎行,不給表妹添麻煩。”
蘇汀湄鬆了口氣,對張媽媽道:“送二公子出去吧。”
張媽媽輕哼一聲,走到裴晏身旁,粗壯的胳膊一伸道:“二公子,請!”
裴晏捏著那支海棠,滿臉悲傷地走出了荷風苑,走到池塘旁時,他又把自己哄好了。
表妹雖然訓斥了自己一頓,但她肯定明白自己一片真心,雖然未收下靈芝,但贈了他一支海棠啊,這可是表妹親手摘的呢!
上麵說不定還有她手上的香氣!
想到此處,他忍不住把海棠放在鼻下嗅了嗅,這時身旁突然傳來個聲音:“廷秀,你在做什麼?”
裴晏嚇得猛一抬頭,看見麵前坐在輪椅上的大哥,此時正一臉困惑地看著他。
裴述為侯府嫡長子,可惜小時候生了場大病,此後就落下腿疾,但他性格溫潤、博學多才,隻因為腿疾,定文侯才一直未定下世子。
裴晏對大哥向來尊敬,此時被他看到癡態,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舉起那支海棠炫耀道:“大哥可看到這支海棠,這是表妹剛才親手摘給我的!”
裴述的表情變了變,可很快恢複溫和的語氣道:“即是如此,你該拿回去好好插在瓶裡,莫要拿著亂跑了。”
裴晏用力點頭,然後邁著歡快地步伐往前走,但不知為何,大哥的輪椅突然轉了個方向,他躲避不及正好撞上。
裴晏被撞得差點摔跤,幸好被大哥攔腰一拽,手裡的海棠卻被拋了出去,無辜地落於池水之中。
他又急又氣,差點想跳下去撿,但裴述板起臉道:“已經掉下去了還撿什麼!你狩獵回來衣裳都沒換,一身汗味成何體統,快回房換了。”
裴晏不敢忤逆大哥,隻能垂下肩,失落地往自己的臥房走去。
而裴述卻沒離開,他默默看著池塘裡那支在水中浮沉的海棠,等了一會兒,喚來仆從道:“去,把海棠撈上來給我。”
到了日暮時分,蘇汀湄翻看眠桃找出的那本《謝氏三郎密事》,越看越是犯困,這時她突然看到一行字,說謝氏上一任家主謝瀾在某日看破紅塵,自封為清虛真人,在城郊建了座鬆筠觀清修。
而謝鬆棠與這位叔父很是親厚,所以每月五日都會去鬆筠觀進香,聽叔父所辦的講經會。
蘇汀湄馬上算了算日子,再過兩日就是謝鬆棠去道觀的日子,於是馬上對眠桃道:“你們準備一下,後日我要去鬆筠觀。”
眠桃好奇問道:“娘子怎麼突然對道觀有興趣?”
蘇汀湄眨眼道:“自然是要去和那位謝家三郎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