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亭燕瞪圓了眼,很不滿地問出眾人的心聲:“為何要她先選?”
盧雲怔了下,總不能承認自己是色令智昏,看到她時就昏了頭吧。
於是他笑著道:“這位娘子穿的就是軟煙羅,而且刺繡樣式特彆,不似尋常店鋪能買到的,想必娘子家中必定熟悉織料。這批軟煙羅料剛織好送到城內,娘子是識貨之人,正好由她先品鑒一番。”
蘇汀湄眼眸眯了眯,沒想到這人反應還挺快,觀察也入微,是她欣賞的聰明人。
這時裴月棠笑著開口道:“二弟還真猜對了,這位蘇娘子娘家是揚州大名鼎鼎的蘇家織坊,連宮中都用著她家織的布匹呢。”
盧雲挑起眉,看著蘇汀湄一臉讚歎。
而蘇汀湄伸手在送來的軟煙羅上摸了摸,道:“確實是上乘的好貨,二公子有心了。”
既然這位公子如此上道,她也願意結個善緣,讓他在貴女中落個好名聲。
誰知盧雲見她並未挑選,殷勤地選了一件送到她麵前道:“這顏色正配得上娘子今天的羅裙,可以拿回去做一件襦衫。”
盧亭燕在旁邊狂翻白眼,這兩人還你來我往聊上了。
她知道父親有意將秦姨娘扶正,而盧雲也會成為家中嫡次子,被安排進六部任職,所以她對這個庶兄的態度也從不冷不熱,變為多了幾分敬畏。
沒想到她孤立了蘇汀湄許久,二哥上來就大獻殷勤,讓她的臉往哪擱!
此時,秦姨娘已經吩咐婢女將果酒分給眾人,笑著道:“娘子們暫且歇息下,這果酒是我找東華樓的師傅所釀,味道十分可口,娘子們嘗嘗吧。”
她態度和善,笑容可親,貴女們望著麵前擺著的橙紅色酒液,饒有興致地舉起杯盞喝下,配著秦姨娘送來的幾道小菜,湖水邊偶有花瓣隨清風落下,氣氛顯得十分愜意。
蘇汀湄坐在席末,婢女正要將酒盞送過去,盧亭燕朝她使了個眼色,那人便尷尬地站在原地。
府裡的仆從都知道,三娘子脾氣不好,若不小心得罪了她,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所以沒人敢忤逆她的意思。
於是席間隻有蘇汀湄一人麵前未擺放果酒,在熱鬨的氣氛中顯得有些淒涼,裴月棠看不下去,對婢女道:“為何蘇娘子沒有酒?”
婢女們唯唯諾諾,一會兒看三娘子,一會兒看大公子夫人,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盧雲取了杯果酒大步上前,彎下腰,將杯盞遞到蘇汀湄手上道:“蘇娘子嘗嘗看,這果酒口味清甜,配著小菜吃正好。”
“二哥!”盧亭燕被他氣得不行,譏諷道:“你可知道她是什麼身份,值不值得你這般亂獻殷勤?”
盧雲正色道:“盧氏家規寫明待客之道,絕不能因身份而分高低貴賤,更不能厚此薄彼,莫非三妹全都忘了。看來得稟告阿爹,讓你多抄幾遍家規才行。”
盧亭燕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王若嫻在旁邊笑了聲,道:“蘇娘子果然很會討郎君的歡心呢。不過盧公子可要小心,莫要落得同我哥哥一個下場。”
她提到她哥哥王景瀾,席間又響起淅淅索索的議論聲。
有人曾聽父兄提過,說國公府的長孫就因為被侯府那位表姑娘迷了心竅,才會犯渾在街上做出錯事,國公府世子都差點因為這事被撤職。
而他們說起這件事,是為了感慨美色誤人、紅顏禍水,讓家中子弟引以為戒。
蘇汀湄被眾人當禍水審視著,並未露出窘迫之態,隻是接過那杯果酒朝王若嫻舉起道:“王娘子有如此胸襟,實在讓湄娘欽佩,這杯酒敬你。”
王若嫻聽得愣住:什麼胸襟,為什麼要敬她?
蘇汀湄將酒飲下,一臉真誠道:“令兄這些年欺男霸女,上京人人聞之色變,堂堂勳貴子弟因為當街欺辱弱女子,被送到府衙關了整整十日,差點連世子都被他連累。沒想到娘子竟從未嫌棄他,如此顧念兄妹親情,時時把他掛在嘴邊,這份真情實在令人感動。”
這話說完,席間就響起沒忍住的悶笑聲,王若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
這時裴知微還要開口補刀:“是啊,鬨出如此醜事,國公府應該反省自己家教不嚴、教子無方,怎麼還怪到彆人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