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是我的好姐妹。”
陽光灑下斑駁的光影,兩人手牽著手,一起回家。
可走到半路,異象陡生。
巨大的轟隆聲從頭頂響起,天空湧動著什麼,逐漸從靛青,到橘黃,最後變成濃烈的深紅。
如同紅透的火燒雲,連綿成一片赤色,瞬間灼傷所有人的眼睛。
與此同時,平靜的天穹發出碎裂聲響,一顆碩大的火球砰然墜落——
轟的一聲,點燃了半個山坡。
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那宛若世界末日才有的火光,就這麼落在眼前,砸得人猝不及防。
異象,天罰……這一天真的要來了嗎?
靈姝臉色慘白,呼吸都忘了,但想到身後的雲娘,她立刻緊緊抓住她的手:“雲娘,我們趕緊走……雲娘?”
身後的人定在那兒,身體不知為何很是僵硬,手心更是冰涼一片。
靈姝驟然轉身,看她麵色驚愕,渾身如墜冰窟的模樣。
“雲娘,你怎麼了,是哪受傷了嗎?”
雲娘呆呆的:“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靈姝,我的手……”
她看向她的手,隻見被她拽住的那隻手竟然隱隱變得透明,她的臉和頸更如同脆弱的瓷器般,裂出一道道縫隙。
靈姝驚恐地睜大眼:“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雲娘?”
“靈姝,快跑……”雲娘的眼淚還未落下,就徹底被一陣風給吹散了,什麼都沒有留下。
靈姝的頭皮徹底炸了,眼淚控製不住地湧出來:“雲娘!”
她崩潰地撲在地上,手心死死抓著那些灰燼,可卻無濟於事。
頭頂的崩塌還在繼續,周圍傳來村民的驚恐的叫聲,靈姝霍然抬頭,恍然記起來……長清,長清還在院子裡等她!
她強忍悲痛地站起來,一路往回跑,頭頂的火球時不時砸下,她都沒有在意,咬著牙拚命往前,半路摔了一跤,磕破膝蓋連痛都沒喊一聲就繼續爬起來。
一路跌跌撞撞,終於跑回熟悉的院落。
“長清!”
推開門,卻是沒有人回應,院子裡空空蕩蕩,屋裡更是沒有人影,隻有剛剛洗過的衣服和被敞開的雞圈。
靈姝一下子慌了,趕緊跑出去:“長清,長清你在哪?!”
撕心裂肺的哭喊,牽動人的心腸,卻無人再把她的眼淚擦乾。
而此時的杜長清則站在即將碎裂的仙碑前,頭頂的火光映著他生冷的麵容,周圍的哭喊和絕望似乎與他格格不入。
他站在那裡,看著浮動的殘影漂浮著卷入燃燒的天幕,幾乎是欣賞地勾了勾唇角。
當凡人當了這麼久,他都要忘記自己是魔了。
“可惜,不能和靈姝一起看。”
想到這兒,他的眼神黯淡下來,帶不走她,以後也再也見不到她。
他下意識摸著耳上的耳飾,小金則是暗戳戳地湊過來,它能感覺到,幻境馬上就要塌了,而杜長清這個魔頭,似乎對這個世界還有留戀。
它拍拍翅膀叫了聲,忍不住提醒他,這裡是幻境,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是那些可惡的仙門人為了困住他所設的陷阱。
杜長清冷冷啟唇:“不用你來提醒。”
下一刻,仙碑碎裂,禁錮解開,周身的魔氣儘數回歸。
頭頂凝聚的漩渦傾瀉,而後,原地空空蕩蕩,再無一人。
“不好了!天塌了!快跑、快——”
有人驚慌地逃竄,可話沒說完整個人便定在了那裡,迸發的光芒瞬間吞沒了整片天際,一切的一切都在錯亂,顛倒。
靈姝一路跑過來,見到的每一個人都如同碎掉的紙片一樣被風吹散。
周圍的房屋,樹木,還有腳下的路都在褪色,顫動,最後全都消失在茫茫的白光之中。
仿佛這個世界都要消失掉。
“長清,長清!”
無人回應,巨大的恐慌在她胸口蔓延,連同疑惑一起。
不是說天罰嗎,這是什麼,為什麼世界變成了這個樣子?
天柱崩塌,天穹碎裂,周圍的一切化作漂浮的碎片,腳下的路也逐漸被吞噬。
靈姝拚命往前跑,終於,發現這白茫茫的世界隻剩下她一個人。
被世界遺棄的恐慌彌漫在心頭。
不,很可能她也要馬上被吞噬了。
靈姝眼淚流了滿臉,倉皇的奔跑讓她此時看上去格外狼狽,裙裾臟汙,腳上鞋子也跑丟了,那雙瑟縮顫抖的肩膀顯得那麼瘦削而渺小,可抬起的眼眸卻又滿是不甘。
不,她不能就這麼死了,長清一定還在某個地方等著她……
想到這兒,靈姝提起一口氣,幾乎是本能地循著某個方向迅速地跑去。
身後,她踩過的地方逐一崩塌,陷落,周圍還在不斷地扭曲破碎,而在這褪色的世界裡,她是唯一的色彩。
她奔跑,頭也不回。
鮮亮的裙擺飛起來,猶如衝破迷障的蝴蝶。
終於,她來到了所有謎團的儘頭——那塊屹立在那兒的仙碑。
仙碑之上,已經碎裂不成樣子,上麵有她看不懂的靈文正在閃爍,當她毫不猶豫地抬手,那趨於黯淡的靈文便再次爆發出光亮,灼熱的痛感侵入全身。
與此同時,整個世界都在她麵前碎裂。
巨大的響聲,無數白色的光團凝聚,那樣的壯觀,又那樣的荒誕,宛如一場易逝的美夢。
她再不猶豫,轉身一躍。
哢嚓——
虛幻的世界,就此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