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想了一瞬,就繼續手上的動作。
“蕭郎君說笑了,您是翩翩君子,待人和藹,我並不感到畏懼。隻是從前就一直聽說過您少年英才,心中欽佩,怕我粗手粗腳的冒犯到您,要是引得您傷口再有什麼不妥,那就是我的罪過了。”
蕭承淡淡一笑。
他今年二十有三,雖還十分年輕,近來卻覺心境遠不是少年了。
聽她如此奉承一句,蕭承笑了一下便沒有其他表態了。
這個話頭已過,香萼微微眯起眼睛認真打量蕭承的傷口。
即使她不懂治傷,也看得出來他的傷口好些了,他說話也更有力氣了。
可她撿到他的時候,他分明是麵無血色,昏迷至深......竟然能好得這麼快?香萼皺了皺鼻子,忽然想起張老漢看她的意味深長的那一眼,是他的藥粉特彆名貴有效嗎?
她在繡房待過五年,目力不是很好,有一塊地方不好敷藥,不由自主頭埋得更低了。
屋外風雪交加,北風呼嘯而過,時不時撲打窗牗,聽起來極是可怖。屋內烤了火,很是暖和,蕭承的傷口也在暖意中微微作癢。
他直直地目視前方,若有若無的不屬於任何熏香的幽幽氣息,溫熱的,一陣陣撲在他的腰腹上。
終於還是忍不住動手將她的一縷碎發彆到她腦後,露出光潔的耳垂。
也是他方才手指堪堪擦過的地方,這點小小觸碰,引得她的脖頸都顫了顫,是下意識的躲避。
香萼嚇了一跳,手指也險些直接戳到他的傷口。
他定睛和她對視,漆黑鳳目裡,一派平靜坦然,仿佛隻是一件小事。
確實也隻是一件小事。
香萼麵若火燒,盯著他看了片刻。
那縷發絲又垂落了,發尾沾染了一點淺色藥粉。
她瞬間明白了過來,收回了視線,嘴唇囁嚅幾下還是沒有開口道歉說冒犯到他了。
風聲漸漸小了。
他閉目,假寐。
香萼垂眼,默不作聲地繼續手上的動作,不由自主加快了些。
頭卻是不敢再低下了。
“好了。”
輕若蚊呐的一聲響。
蕭承睜眼時,她背過身去,耳根微紅,鬢發已經理得一絲不亂。
適才他這舉動......蕭承也不知自己怎麼想的,那縷頭發一下一下擦過他的手背,遠非他不可忍受的地步,他這不莊重的行為,除了惹她害羞,彆無用處。
他還注意到她眼睛下淡淡的青黑,有些疲憊。
“抱歉。”
香萼一顫,沒有回頭,含含糊糊說了句“不要緊”,這時,門被拍響了。
這個時候會有誰來?
香萼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回過頭,蕭承道:“不是我的人。”
燭燈下他微微含笑,從容不迫,自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香萼,香萼姑娘,你在嗎?”
竟是找她的,香萼尷尬地笑了一下,提高聲量應了一句就去開門。
是羊角村裡給她帶路的嬸子,想起她一個人在這裡孤零零的,拿了幾個橘子和幾塊糖給她吃,一雙眼睛不斷往裡張望。
香萼知道她好心,但很顯然也存了想看看她家裡多出來的這個人是個什麼模樣,打探幾句的心思。
除夕夜冒雪走來,就為了打聽點閒事,香萼哭笑不得。
偏偏此人還是這般身份,她可不敢滿足嬸子的好奇心。她好幾次將話頭轉移,最後說到了明年開春還去她家雇人,拿了乾餅和果乾當做回禮,勸她趁著天還沒黑透快回去烤火守歲。
香萼送她一段路,回去後向蕭承解釋:“是附近村裡的一個嬸子,白日裡也是她給我帶路的。”
他應了一聲,神色冷淡,漆黑雙目在燭燈旁顯得更亮了,卻又帶了點讓香萼覺得莫名的幽微。
仿佛她和人的交談,令他覺得厭煩。
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清楚她們說的話,香萼老實道:“白日我去請大夫時,他誤以為你是我......是我夫君,我怕說實話會讓他嚇得不敢給你看傷,就默認了。大夫回村可能是和彆人提了,叫嬸子誤會了。”
她神色不安,抬眼看他。
蕭承淡笑道:“無妨。”
一時屋內無人說話。
香萼慢吞吞地在椅子坐下,想了想問道:“蕭郎君,你要吃橘子嗎?”
“你要吃的話,我剝兩個給你吃。”她笑著補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