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夫人瞪眼:“我要人家的孩子做什麼?”
她是喬賢妃的族姐,論起來和皇帝也是遠房表姐弟,出身高貴又嫁到成國公府,原相當貌美,隻是在丈夫和長子死後無心打扮,但仍舊雍容端莊,沉下臉時換做常人早就戰戰兢兢。
蕭承但笑不語。
他還未定過親事,這在大雍的勳貴男子裡可謂非常罕見。成國公府門第太高,做他妻子日後又是國公夫人,指揮使夫人,喬夫人原本私下裡認真挑揀過幾個聰慧貴女,見他都不上心,見都不見,很是無奈。
也不知是眼光太高,還是眼光異於常人了?可宮裡的幾位公主未嫁時,也沒見過他有爭取的意思!做母親的,隻覺得越來越看不透他的心思。他人是越來越溫和沉靜,平日裡從不生閒氣,話說著好聽......隻看不出他心裡真正在想什麼。
兒子的好友已兒女雙全,喬夫人心急他的婚事和子嗣,道:“你這歲數也該成婚了,再不濟也要擺出相看的樣子,難不成還等天仙下凡?你哥哥就是沒成婚沒留後......”
空氣微微凝滯。
蕭承隻是叫了一句“母親”,沒再說話。
喬夫人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不再提已經去世八年的蕭承父兄。
她是親眼看著蕭承從飛揚明快的少年,一夜之間收起畢露的鋒芒,老成內斂,成了彆人口中的玉郎君子。
靜默片刻後,蕭承道:“您放心,兒會考慮的。”
喬夫人將信將疑,沒再說下去,見他臉上有淡淡疲色,以為他還未傷愈,盯著他喝了一碗補藥就叫他回去歇著。
蕭承年輕,常年習武,要命的傷口在外耽誤幾日回家再靜養了八日,就已好全了。
令他略微疲憊和煩惱的,並不是傷勢。
他這幾日總是做夢,前幾日夢醒了就不記得了,他沒放在心上。
夢卻漸漸清晰起來,夢見有個素衣女人走到他的床邊,垂下雪白脖頸,伸手摸他的額頭,溫柔關切,絮語般叫他:“蕭郎君.....”
這夢境真實到,他醒來時枕邊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香。
他的臥房,不至於叫人深夜出入如無人之境。
隻能是夢。
今日天微微亮時,半夢半醒間他竟覺得自己床榻前出現一把椅子,有個人坐著低頭做針線,可這樣的天色哪裡看得清?
是因為從沒和年輕女子相處過,所以還記得香萼姑娘?
他回房後沒多久,一早派去查探的青岩也回來了。竇姑娘已經被他查過兩回,確認無事,當真隻是個路過的好心姑娘。但郎君命令了,他便仔細再過問了一回。
“......說是偷了一對翡翠鐲子。”青岩將永昌侯府太夫人最後選擇關門處置審問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蕭承淡笑,搖了搖頭。
他宣稱病好,宮裡打發人送賞,一大家子的叔叔嬸嬸,堂兄弟姐妹,嫁在京城的姻親也都登門來探望,大多人都不知蕭承受傷的隱秘,隻是見他除夕都沒露麵,都猜測他病得奇怪。
應付完人,已是晚膳後了。
他沐浴過,忽地命令青岩:“找名端正丫鬟來。”
青岩一向沉得住氣,聞言忍不住嘴唇微張,驚訝幾瞬後才點頭應是。這事不用多說,他辦得隱秘,悄悄帶了個身家乾淨,皮膚雪白,模樣很是俏麗的丫鬟進來。
她叫花雲,又是惶恐又是狂喜。
蕭承指指他床榻前十幾步的一張椅,道:“坐。”
花雲飛快地坐下了,一雙眼克製不住打量,雙手顫抖。
蕭承上了床榻,躺下,閉目。過了片刻,骨節分明的手卷起半簾床帷,坐了起來。
即使隔著一層厚重床帷,他也受不了有人看著他入睡。室內燭火明亮,將花雲的臉和神色照得清清楚楚。
他命令她低頭。
蕭承走到窗前支開半扇窗戶。
下雪了。落珠碎玉,在院子裡明亮的燈樹映照下隨著寒風漫天亂舞,庭院裡的落葉都已掃乾淨,雪花落地悄無聲息。
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眉上,頃刻間就化了。
他走到椅子前,雪珠隨著鬢角落下,打量椅子上的人。
花雲從知道要進屋時,心裡就有了猜測,整個人暈暈乎乎,在蕭承的視線下手腳都不知道從哪兒放,臉卻紅成三月桃花。
她低頭許久,不由焦急起來,大著膽子抬頭朝他笑,含羞帶怯。卻見世子眉頭皺了皺,很快便回到了一貫的平靜。
正心中打鼓,就聽蕭承傳青岩進來,命道:“送走,給筆銀子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