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圓桌放不下皇後的膳食規格,滿滿當當擺了一桌,仍舊有許多沒上完。
謝水杉吃過兩三口,或者不再碰的食物,就有宮女迅速上前撤下,再擺上新的,不同的。
謝水杉吃得很滿意,邊吃邊看著朱鹮,就著他認真處理奏章的樣子下飯。
其實兩個人長得再怎麼像,如果氣質不同,那麼第一眼或許會混淆,隻要細心之人稍作觀察,便不會將兩人認錯。
謝水杉和朱鹮就是容貌相像,氣質截然相反。
謝水杉自己都不會看著朱鹮有任何的錯亂感,他們除了臉之外哪裡都不像。
謝水杉吃東西也是慢條斯理,賞心悅目,但她到底和專門受訓過的皇子不一樣,她的儀態是鬆弛自如的。
並不像朱鹮一樣,所有的動作都像尺子衡量出來的那樣優美卻緊繃。
有人站在她身邊給她布菜,謝水杉也不會為了隱瞞自己的喜好,就照單全收。她喜歡就吃兩口,不喜歡的就自己去夾彆的,任憑自己麵前的碟子裡麵堆成小山。
吃著尚算能夠下咽的膳食,謝水杉將盤著的腿打開,長腿橫在長榻外側,隻穿著布襪的腳尖,也沒閒著,在朱鹮的大腿外側,勾來碰去。
餘光也一直在觀察著朱鹮的反應。
在謝水杉的腿又麵對麵地架上他的腿,雪白的布襪眼見著要滑向不可言說之處的時候,朱鹮終於忍無可忍,開口道:“朕有些不適,傳召女醫。”
謝水杉看著朱鹮,朱鹮也正好抬起眼。
謝水杉終於在他眼中來不及掩藏的情緒裡麵,窺到了他驚鴻一瞥的真實情緒。
真可謂凶狠狼厲,寒冰封凍啊。
嘖。
是狼就是狼,整天裝什麼小綿羊?
但是朱鹮仍舊沒有發作謝水杉,沒到一盞茶,女醫就來了。
這時候,被處理好傷的江逸也回來了,一大群人圍繞著朱鹮,把他抬著去了床上。
謝水杉也吃飽了,拿過巾櫛一抹嘴,被宮女伺候著漱口穿鞋。
下了長榻,也跟過去看熱鬨。
她以為朱鹮又要變成一隻刺蝟了。
結果這一次倒不是針灸治療。
簾幔重重放下,香湯用盆端著,一次一次送進去。
宮女內室們腳步落地無聲,行動迅速敏捷,端著水盆和打濕的巾櫛來來去去,謝水杉在外麵看了一會兒,總覺得朱鹮這陣仗,要不是殿內太安靜了沒人叫喚,這不就是電視劇裡的婦人生孩子嗎?
她喝了幾口茶,反正也沒有人看著她,限製她的行動。
謝水杉索性就掀開了一重又一重的簾幔,去裡麵看熱鬨。
掀到就剩一道紗簾的時候,謝水杉被江逸給攔住了。
“姑娘留步。”
江逸聲音很低,竟沒有陰陽怪氣,也沒有開口斥責謝水杉。
他頭上包了一圈兒白布,麵色灰敗,白布上麵還透著血色,謝水杉居高臨下地一看,這不更像披麻戴孝的孝子賢孫了?
今天早上天都亮了江逸還好好的,半天沒見就弄成這個樣子。
這太極宮……或者說整個皇宮之內,誰敢動江逸?
謝水杉盯著江逸的腦袋,像看著什麼珍禽異獸。
勾了勾唇問江逸:“怎麼,你的陛下打你了?”
江逸表情僵硬,不回話,也不看謝水杉,隻是站在她麵前攔著她,不讓她再往前。
謝水杉也不著急,又問江逸:“因為什麼啊?難道是因為你廢話太多,越俎代庖,恃寵作威,終於惹惱了你‘好性子’的主子?”
按理說這種話能把江逸給氣得蹦起來。
但是他竟無動於衷,在謝水杉試圖繞過他的時候,甩開拂塵,張開手臂,又將她攔住了。
語氣並未挑高,也不刺耳:“陛下如今不便,姑娘還是回偏殿歇著吧。”
謝水杉眉梢挑了挑,江逸此時麵容沉肅,肩背筆直,雖然還是那一副內侍監裝扮,臉上討人厭的褶子也沒少,語調之中的尖細卻消失了,奉承諂媚的那一套閹人做派也蕩然無存。
他站在謝水杉麵前,平展雙臂,官袍下墜,竟然有一股骨鯁之臣的傲然風骨透出來。
謝水杉想到劇情中,江逸在七年前,朱鹮未曾登基之前,他還是王府長史,正經的從四品官員。
所以他和朱鹮這對主仆,恐怕素日示人的,都不是真實的麵貌。
這倒也不難猜。
一個半路閹割入宮的男人,即便是皇帝的親近體己之人,想要統禦皇宮內外這自小生長在宮廷的內侍們,若不肯舍棄鶴立雞群的特殊,“入鄉隨俗”,恐怕也沒那麼容易。
謝水杉倒是覺得江逸這副模樣,反倒順眼了不少。
但他變成什麼樣子,也攔不住謝水杉的路。
謝水杉對著江逸笑了笑,伸出手來,在江逸的麵前張開修長的五指。
然後罩在他腦袋上,在他的傷處用力一掐。
江逸:“啊!”
他本就因為先前磕頭磕得太實誠,此刻腦子還是時不時抽痛。
再這樣被摳了傷處,他下意識抱住了腦袋,彎下腰去。
謝水杉就這麼施施然繞過他,掀開了那道最後遮擋的紗簾。
紗簾打開的瞬間,看清裡麵的情狀。
謝水杉“嗯?”了一聲,愣在了床帳邊上。
裡麵的朱鹮正在變形。
就像變形金剛變成車那樣。
此刻他的雙腿正在他自己的腦袋上方疊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