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謝水杉每天都閒得鬨心。
百爪撓心那樣的鬨心法。
好像渾身上下有無數的螞蟻在爬。
倒也不是日子過得不舒服,她每日都好吃好喝,整日衣食住都是最奢靡的規格,皇帝都沒有她的吃用好。
江逸也不知道是被朱鹮怎麼給打了,八成腦子是打壞了,這幾日也不跟謝水杉對抗了,謝水杉怎麼折騰他就怎麼受著。
每日夾著個拂塵,拂塵奓了毛,和其主子一樣,仿佛一個風燭殘年飽受虐待的老人。
毫不反抗的壓迫就是單純的霸淩,謝水杉很快就對折騰江逸失去了興趣。
謝水杉活了兩輩子,沒過過這麼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養肥膘的日子。
她閒不住。
她上輩子也算是無冕之皇,但每天忙得恨不得吃飯都要抽時間。
謝氏集團的家主能是那麼好當的?
再多的經理人團隊,也架不住許多重大決策,需要謝水杉親自確認,更彆說總是有各種數不清的應酬。
她還得找時間“作死”,玩一些極限運動宣泄壓力,
再壓縮睡覺的時間,坐著私人飛機全球各地到處飛著去治病。
現在可倒好,她每日都沒有事情做。
皇宮的禁苑範圍倒是占地十分遼闊,東西二十七裡,南北三十餘裡,光是各類宮亭便有二十四所,分五個區域,算是規模宏大品類多樣的皇家娛樂場地了。
細算起來,比謝水杉在各國的那幾個莊園都大多了。
其中即便是冬日能玩的東西也很多。
看戲排舞,騎馬射箭,馬球狩獵,釣魚溜冰……
但是她在皇宮禁苑轉了兩天,就不再出去了。
這些古代人的娛樂,在謝水杉看來實在是無趣得可憐。
她平時玩的是高空跳傘,雪山滑雪,攀爬珠峰,翼裝飛行……
這個世界的娛樂,根本沒有辦法達到讓謝水杉愉悅的閾值。
更何況,走哪裡都有一群人小尾巴一樣呼啦啦跟著,名為保護,實則監視。
這古代人的監視方法,也遠遠達不到現代雇傭兵那種你不想看見,就完全看不到,有危險他們就會立刻出現的級彆。
就連朱鹮的那些影衛,謝水杉偶爾也能在外出的時候,看到一些蹤跡。
她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剪了羽毛的鳥兒,被圈禁在這皇宮的金玉籠中,還真的成了朱鹮的金絲雀了!
謝水杉這天躺在偏殿,翻來覆去睡不著,噌地坐起來,披頭散發,徑直順著通道去了正殿。
此時是夜半四更天,但是謝水杉在這太極殿的西偏殿和正殿之間暢通無阻。
那些侍婢們見了她不光不攔,還要屈膝見禮,仿佛她才是這太極殿真正的主人。
謝水杉穿過殿門,進了正殿之後,徑直去朱鹮歇息的內殿,掀開了重重床幔。
朝著他床邊一坐,就開始推他。
“你醒醒。”
“你起來。”
謝水杉叫朱鹮,見他沒有反應,直接伸手把他的眼睛給扒開。
朱鹮就算是死了這會兒也給折騰複活了。
他疲憊地睜眼,看向謝水杉,計時的漏刻在遠處,他根據殿內房梁之上懸掛的香篆燃燒圈數,大致估算了一下此刻的時辰。
而後張了張嘴,歎息了一聲。
謝水杉通過這幾日和朱鹮的相處,對他彆說是對君王的畏懼,連基本對一個人類的尊重都沒有了。
全賴朱鹮的予取予求,事事縱容。
當然謝水杉知道,朱鹮這樣做總不至於是愛上了她,捧殺也好,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圖謀也罷,總歸她什麼都不在乎,隻管自己舒坦了就好。
此刻她不舒坦,朱鹮也彆想舒坦睡覺。
“你怎麼睡得著的?”
謝水杉扒著朱鹮的眼皮,滿眼閃著不同尋常的炙熱光芒,說:“我睡不著。”
朱鹮:“……”
他舔了一下乾燥的薄唇,殿內炭火太足了,他夜半醒來總是會口乾舌燥。
但是他是真不指望床邊上坐著的人會去給他倒一碗水喝。
舔了舔也就罷了。
看著謝水杉說:“我讓人給你送一碗安神湯。”
“睡前已經喝過了,什麼用都沒有。”謝水杉說,“我想出宮去玩兒,找個雪山……皇宮裡有沒有手藝比較好的木匠?”
“我畫一個圖紙,你找人給我做一個板子,要能固定雙腳的。”
“我再畫一個圖紙,你找個善縫製的女工,給我做一個布傘來。”
“崇文國哪裡的懸崖最高?”
“崇文國哪裡的山最險?”
謝水杉說得很快,她說的話朱鹮每一個字都能聽懂,但是組合在一起就無法理解。
她的話題也非常跳躍,自顧自說完,而後興致勃勃看著朱鹮說:“你彆睡了,起來給我找人,找工匠。”
朱鹮起不來。
首先沒有人扶著他沒有腰撐他就起不來。
其次他也不可能因為這女子的一番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話,就陪著她這夜半四更天的折騰宮內的人。
宮內也不全都是他的人。
再者說她還要去宮外,朱鹮可以縱著她在這皇宮裡橫衝直撞,四處撒野,但不可能放她出宮去。
朱鹮盯著滿臉異常興奮的人看了一會兒,突然問她:“你三天隻睡了不到兩個時辰,還喝了安神湯,怎麼可能睡不著?”
謝水杉沒接話,繼續說:“崇文國有火藥吧?我會做炸彈。隻要你讓人把我想要的東西給我做出來,到時候你想打哪裡就打哪裡,炸彈就像天降神雷,應用在軍事之上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朱鹮:“……”說什麼胡話呢?她果然是不對勁。
片刻後朱鹮開口道:“江逸……去傳女醫。”
“去將整個尚藥局值守的醫官,都給朕接來。合議診療。”
江逸就睡在朱鹮床榻不遠處,重簾屏風隔起來的地方,聞言還以為是朱鹮又有哪裡不舒服,片刻不敢耽擱,疾步到太極殿的門口,叫下人去傳令了。
謝水杉聽到朱鹮一番交代,最開始也以為是他半夜被自己給叫起來,又不舒服。
撓了撓鼻尖,覺得這些都是朱鹮自找的。
他非要把她留在這皇宮裡麵,意圖不明,被她折騰不是活該嗎。
於是謝水杉又開始自顧自地說起她想要的諸多東西。
朱鹮耐心聽著,沒多久尚藥局的醫官,都被步輦給顛顛地抬來。
十幾個人一進殿,急忙換去沾染了涼氣的衣物,風風火火奔著床邊而來,謝水杉正欲讓出床榻,讓朱鹮再變刺蝟。
結果朱鹮卻伸手,拉住了謝水杉。
對著已經到了床前,躬身等候的眾人說道:“給她診看一番。”
“她三日隻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卻還反常精神奕奕,諸位醫官當細細診看。”
謝水杉聞言,麵上的興奮之意淡去一些,坐在床邊直勾勾看著朱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