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暗一。
他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塊龍紋玉佩。
玉佩上,還帶著一絲未來得及散去的體溫。
從他離開,到返回,前後不過三分鐘。
李承乾的眼角餘光瞥了一眼,並未伸手去接,隻是微微頷首。
暗一會意,身形再次隱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兔起鶻落的一幕,除了李承乾,殿中竟無一人察覺。
解決了所有後顧之憂,李承乾這才緩緩從禦座上站起身,目光掃過下方戰戰兢兢的文武百官。
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諸位愛卿,今夜事起倉促,宮門已經落鑰。便委屈諸位,在太極宮暫歇一晚吧。”
這哪裡是商議,分明就是命令。
在兩萬禁軍即將控製全城的當口,誰敢說個“不”字?
“臣等,遵殿下令!”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再無半分遲疑。
李承乾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走下禦階,來到龍床前。
他沒有讓內侍動手,而是親自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龍床上的李世民打橫抱起。
動作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舅父,李靖大將軍。”
李承乾喚了一聲。
長孫無忌和李靖立刻會意,一左一右,緊隨其後。
這代表著文武兩大巨頭的態度。
李承乾抱著李世民,穩步向殿外走去,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九弟,四哥,你們也跟上。”
晉王李治渾身一顫,連忙低頭跟了上去。
而癱在地上的李泰,被兩個內侍架起,如同行屍走肉般,被拖著前行。
隊伍最後,李承乾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臉色變幻不定的吳王李恪身上。
“三哥,你也一起來吧。”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至於你的罪責,孤,會留到日後再與你清算。”
李恪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不敢有任何辯駁,隻能躬身應是,默默地跟在了隊伍的末尾。
走在通往太極宮的宮道上,李恪的內心翻江倒海,充滿了無儘的懊悔。
他本以為自己是黃雀。
借著父皇病危,挑動太子與魏王相爭,想來一招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算計好了一切,甚至準備好了在雙方兩敗俱傷之後,如何聯合朝臣,逼宮奪位。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位太子大哥,隱忍了這麼多年,一朝爆發,竟是如此雷霆萬鈞之勢!
他所有的謀劃,在李承乾摧枯拉朽的手段麵前,都成了一個笑話。
自己非但沒能成為黃雀,反而像是那隻被用來驚嚇螳螂的蟬,親手將最大的受益者,穩穩地推上了權力的巔峰。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自己還不如老老實實去封地就藩!
至少還能做個逍遙王爺,靜靜等待長安城中這幾位兄弟鬥個你死我活,同歸於儘。到那時,說不定自己還有機會卷土重來。
可現在……
李恪抬頭看了一眼最前方那個抱著皇帝、被文武重臣簇擁著的背影,心中隻剩下苦澀。
全完了。
現在,隻能先想辦法熬過這一關,保住性命再說了。
太極宮。
這裡是皇帝日常起居和處理政務的地方,比太極殿更顯威嚴與私密。
李承乾將李世民安置在後殿的寢宮龍榻上,又親自吩咐東宮調來的內侍仔細守候,這才轉身回到前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