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雪遺宮深處,最後一道門緩緩打開。
門後不是宮殿,不是密室,而是一條向下延伸、深不見底的冰晶階梯。階梯兩側牆壁上鑲嵌著自發光的冰藍晶石,光芒柔和,照亮了每一級台階上刻印的古老符文。
這些符文與遺宮中的截然不同——它們更古老,更複雜,隱隱流動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仿佛來自天地初開時的原始道韻。
謝停雲與江曳雪並肩站在階梯入口。
天機令牌在謝停雲掌心劇烈震動,斷口處的血漬紅得發燙,幾乎要燃燒起來。淨雪石碎片在江曳雪手中幽幽發光,與階梯深處的某種存在遙相呼應。
“下麵就是歸寂之眼的核心了。”謝停雲低聲道,“古魔封印所在,也是三百年前那場陰謀的源頭。”
江曳雪握緊他的手:“寒鏡散人在玉簡裡說……那裡有‘真相’,也有‘選擇’。”
選擇。
這個詞很重。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意。
然後,並肩踏下階梯。
第一級,冰晶階梯微微震顫。
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幻——
他們“看見”了三百年前的畫麵:
永凍雪原深處,一道橫亙天際的漆黑裂隙緩緩張開,無儘的汙穢濁氣如洪水般湧出,所過之處冰雪融化,生靈異變,山河失色。那是“濁念”第一次現世。
畫麵中,數十道身影從天而降——有道袍飄飄的修士,有妖族大能,有佛門高僧,還有幾位氣息如淵的散修。他們聯手布下“星樞大陣”,以一枚冰藍晶石為陣眼,強行將裂隙鎮壓、封閉。
那枚晶石,正是初代雪靈本源所化的——完整淨雪石。
“那就是初代雪靈……”江曳雪喃喃道,看著畫麵中那位立於陣眼中央、銀發冰眸的白衣女子。
女子似有所感,回頭“看”了階梯上的兩人一眼。
那一眼,跨越三百年時光。
然後,她輕輕點頭,身影消散。
第一百級,階梯兩側浮現新的畫麵:
三百年間,天機門曆代弟子輪值鎮守封印,每隔百年以雪靈轉世之力加固陣眼。畫麵快速流轉,一位位雪靈轉世者走入陣中,以自身本源溫養淨雪石,維持封印不衰。
直到——三百年前最後一位雪靈轉世。
那是一位與江曳雪容貌有七分相似的少女,她在加固封印時突然遭到襲擊!襲擊者不是濁修,而是……同為封魔盟成員的幾位“正道”修士!
他們聯手破壞了部分陣紋,強行奪走了淨雪石的三分之一碎片,導致封印鬆動,濁念外泄!
而這一切,被當時值守的天機門弟子目睹。那幾名修士為了滅口,竟聯手將罪名嫁禍給天機門,偽造證據,散布謠言,最終引發了三百年前那場針對天機門的血腥清洗!
“原來如此……”謝停雲握劍的手青筋暴起,“所謂的‘天機門引禍’,根本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栽贓!而那些栽贓者——”
他死死盯著畫麵中那幾張模糊卻依稀可辨的麵孔。
其中一人,身穿天機閣製式道袍,袖口繡著北鬥七星。
那是……當今煌天帝朝天機閣的閣主!
另一人,身著金色龍紋錦袍,頭戴帝冕虛影。
那是……煌天帝朝皇室成員!
還有幾人,氣息或霸道、或陰冷、或縹緲,顯然都來自當年參與封印的各大勢力高層!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江曳雪聲音發顫,“封印破裂,濁念侵蝕,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謝停雲眼中寒光閃爍:“權力,力量,永生……古魔雖被封印,但其逸散的一絲本源,就足以讓卡在瓶頸數百年的修士突破。有些人,為了更進一步,早已不擇手段。”
第三百級,階梯到了儘頭。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直徑千丈的圓形空間,穹頂高不見頂,仿佛直通地心。空間中央,懸浮著一道橫貫天地的、緩緩旋轉的漆黑裂隙。
裂隙邊緣,無數粗大的冰晶鎖鏈交織成網,鎖鏈上刻滿古老的封印符文,散發著微弱的冰藍光芒——這就是“星樞大陣”的本體。
但此刻,大陣已經殘破不堪。
三分之一的陣紋黯淡熄滅,鎖鏈斷裂,裂隙邊緣不斷有灰黑色的濁氣滲出,在空間中彌漫、凝聚,形成一片片汙穢的濁雲。
而在裂隙正下方,冰麵上靜靜躺著兩具屍骸。
一具身穿天機門長老道袍,胸口被洞穿,手中緊握著一枚碎裂的玉簡——那是三年前來此調查的玄補真人。
另一具則是一具乾枯的、幾乎化作白骨的屍體,穿著破爛的散修道袍,身邊散落著幾枚刻著“寒鏡”二字的玉牌——正是寒鏡散人。
兩人顯然是在此地遭遇襲擊,最終同歸於儘。
謝停雲走上前,輕輕掰開玄補真人緊握的手,取出那枚玉簡。
玉簡中隻有一行血字:
“閣主叛變,皇室參與,三大世家皆有份。他們欲以濁念為梯,問道永生……小心……青冥……”
青冥。
三年前“唯一幸存”的那位長老。
謝停雲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三年了。
他終於找到了真相——師門被滅的真相,濁念起源的真相,這個世界隱藏在“正道”之下的、肮臟不堪的真相。
江曳雪也走到寒鏡散人屍體旁,撿起一枚玉牌。
玉牌中留下一段神念:
“後來者,若至此,說明老夫已死。當年之事,老夫調查三百年,終窺得冰山一角——他們不僅要濁念之力,更要‘雪靈本源’與‘天機傳承’結合,煉製成可操控古魔的‘鑰匙’。”
“淨雪石碎片共三塊,一塊被奪(在閣主手中),一塊隨老夫隕落不知所蹤,最後一塊留於遺宮。三塊合一,可暫時重凝完整淨雪石,配合‘雲雪共生契’大成者,或能重新封印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