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守在這裡。總得有人把門。”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等你們出來……再一起喝酒。”
門徹底關閉。
最後一刻,江曳雪看到林焱轉身,與另外兩名修士背靠門扉坐下,刀橫膝前,麵向那片正在泛起暗紅波紋的黑暗。
像個小小的、倔強的堤壩。
情天之門閉合的瞬間,歸寂之心外圍的冰原上,三位巨頭同時抬頭。
他們站在歸墟領域的邊緣,望著深處那扇已經消失的門——門的位置此刻隻剩一片扭曲的時空漣漪,仿佛從未存在過。
“進去了。”星隕真人手中長幡垂下,幡麵裂紋又多了幾道,“墨塵用命換來的傳送,果然是為了這一刻。”
親王法身沉默。金龍虛影已十分黯淡,這具分身也快到極限了。他望著那片黑暗,眼中閃過複雜神色——有遺憾,有忌憚,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解脫?
蘇文淵最是不甘。他損失最大,蘇家精銳幾乎全滅,連傳承法寶都毀了。此刻他盯著那片黑暗,牙齒咬得咯咯響:
“不能就這麼算了!情天之境內必有淨化濁念之法,若讓他們得到——”
“得到又如何?”星隕真人打斷他,聲音冰冷,“你現在進去追?”
蘇文淵一滯。
追?怎麼追?情天之門已閉,沒有雲雪同契,根本打不開。硬闖?那片區域現在時空紊亂到極致,修心境進去都可能迷失。
“況且,”親王法身忽然開口,龍目轉向另一側,“我們有更大的麻煩。”
眾人順著他目光看去。
歸寂之心的黑色漩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
原本直徑百裡的漩渦,此刻已擴大到近兩百裡。漩渦中心的暗紅色光芒越來越亮,像一顆正在蘇醒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讓整個冰原震顫。更可怕的是,漩渦深處傳來的聲音——不再是隱約的哀嚎,而是清晰可辨的、億萬生靈重疊的悲鳴、怒吼、嘶嚎。
那是濁念源海在蘇醒。
“古魔殘骸被謝停雲吞噬,歸墟爆炸又動搖了封印……”星隕真人掐指推演,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多三個月。三個月後,源海的封印將徹底崩潰。”
“三個月?”蘇文淵瞳孔一縮,“那北境——”
“北境會變成煉獄。”親王法身語氣平靜,平靜得可怕,“濁念源海一旦爆發,所有生靈——無論凡人還是修士——都會被負麵情緒侵蝕,淪為隻知殺戮與痛苦的怪物。北境三州,七千萬生靈,無一幸免。”
沉默。
寒風卷過冰原,帶著刺骨的冷意。
良久,星隕真人緩緩道:“皇室……應該有預案吧?”
親王法身看了他一眼,龍目中閃過一絲讚賞:“有。”
“說。”
“啟動‘北境大陣’。”親王法身一字一句道,“以整個北境為祭壇,以七千萬生靈為祭品,強行煉化濁念源海。”
蘇文淵倒吸一口涼氣:“那會死九成以上的人!”
“但能活一成。”親王法身語氣冷酷,“而且,若能成功煉化源海,皇室將獲得堪比修心境巔峰的力量——甚至可能觸摸到傳說中的‘第三境’。”
星隕真人眼中閃過掙紮。
他是個修士,追求大道,本不該參與這種生靈塗炭的謀劃。但……修心境巔峰的誘惑太大了。他在煉氣大圓滿卡了三十年,遲遲無法突破,若能得到源海之力……
“三大世家呢?”蘇文淵問,“這種事,瞞不過他們。”
“不需要瞞。”親王法身道,“事成之後,活下來的那一成生靈中,三家可各占一份。新的北境,由皇室與三家共治。”
共治。
這個詞讓蘇文淵心跳加速。蘇家雖是三大世家之一,但在煌天帝朝一直處於弱勢,被烈陽林氏壓著,被文心蘇氏看輕。若能借此事翻身……
“我需要請示家主。”他最終道。
“我也需要回宗門商議。”星隕真人說。
“可以。”親王法身點頭,“一月為期。一月後,在此地再會,定最終計劃。”
三人各自轉身,消失在風雪中。
冰原上,隻留下那個不斷擴張的黑色漩渦,和漩渦中心越來越響的、如同末日倒計時的心跳聲。
情天之境內。
江曳雪和謝停雲站在光海中央,腳下是柔軟如雲絮的光流,四周是無邊無際的溫暖。他們的傷勢在這片光的滋養下迅速恢複,甚至連本源都在緩慢修複。
但兩人都沒有放鬆警惕。
光海前方,七道門戶緩緩浮現。
每道門戶都不同。第一道由粉色桃花編織而成,門扉上刻著一個“喜”字;第二道由黑色玄鐵鑄就,刻著“怒”;第三道是灰白石碑,“哀”;第四道是透明水晶,“懼”;第五道是纏繞的藤蔓與鮮花,“愛”;第六道是猙獰的獸骨,“惡”;第七道是流淌的水銀,“欲”。
七情之門。
光海深處,那個溫和古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後世者,歡迎來到情天之境。”
“此地無歲月,唯真心可渡。”
“通過七情試煉,你們將獲得淨化濁念的最終答案。”
聲音頓了頓,添上一句:
“但記住——答案,未必是你們想要的。”
話音消散,七道門戶同時亮起微光,像是在等待選擇。
江曳雪與謝停雲對視一眼。
“一起?”她問。
“一起。”他答。
兩人攜手,走向第一道門戶——“喜”。
門扉在他們麵前無聲開啟,門後是一片明媚的春光。桃花盛開,溪水潺潺,遠處有小屋炊煙,近處有孩童嬉笑。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門內呼喚:
“來呀,這裡有你最想要的歡喜。”
江曳雪腳步微頓。
她轉頭看向謝停雲。他也看著她,眼中映著門內的春光,也映著她的身影。
“怕嗎?”他輕聲問。
“有你,就不怕。”她答。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踏入。
門,在身後緩緩閉合。
光海恢複了平靜,隻有七道門戶靜靜懸浮,等待著下一對叩門者。
而光海之外,歸寂之心的黑暗深處,濁念源海的心跳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
像在倒數。
像在等待。
等待一場席卷北境的、無人能逃的風暴。
(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