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撕下衣襟,為他重新包紮傷口,動作粗暴卻仔細:“彆說傻話。江姑娘和謝兄進去前,答應過要一起喝酒。”
“可酒……”
“會有的。”林焱打斷他,從懷中掏出一個扁平的鐵壺,“我偷偷藏的,林家特釀‘烈陽燒’。等他們出來,咱們四個,不醉不歸。”
鐵壺裡的酒隻剩小半,但在這絕境中,卻是最珍貴的慰藉。
林小雨笑了笑,接過鐵壺抿了一小口。烈酒入喉,灼燒感讓他蒼白的臉泛起一絲血色。
就在這時,遠處天空傳來破空聲。
三道流光從天而降,落在兩人前方百丈處——是三位煉氣八重的修士,身穿皇室龍驤衛的製式戰甲,手持長戟,氣息淩厲。
為首的是一名麵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目光掃過林焱二人,最後落在後方緊閉的情天之門上,眼中閃過貪婪。
“林家叛逆,還有天機門餘孽的同黨。”他冷冷開口,“奉親王令,清除變數。交出情天之門開啟之法,留你們全屍。”
林焱緩緩站起,將林小雨護在身後,長刀出鞘。
刀鋒上,赤紅火焰燃起——那是燃燒本命精血的征兆。
“要門?”他咧嘴一笑,笑容在滿臉血汙中顯得猙獰,“先問過老子的刀。”
中年男子皺眉:“找死。”
話音落下,三人同時出手!
三道戟芒撕裂風雪,直刺林焱!每一擊都蘊含煉氣八重的全力,足以開山裂石。
林焱不閃不避,長刀橫掃!
“烈陽刀·焚身!”
赤紅刀芒與三道戟芒對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冰原炸裂,濁氣翻湧。林焱倒飛出去,撞在一塊冰岩上,口噴鮮血,但刀依舊握得死緊。
那三人也退了一步,眼中閃過訝異——一個煉氣六重巔峰的修士,燃燒精血後竟能硬撼三位八重的聯手一擊?
“倒是條漢子。”中年男子冷哼一聲,“可惜,跟錯了人。”
他揮手下令:“殺!”
三人再次撲上。
這一次,林焱沒有硬接。他拖著傷體,施展林家身法,在冰岩間穿梭遊走,刀光如赤練,專攻三人要害。他戰鬥經驗豐富,刀法狠辣刁鑽,竟一時將三人牽製住。
但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燃燒精血的狀態撐不了多久,一旦力竭,就是死期。
“小雨!”他嘶吼,“準備撤!”
林小雨掙紮著站起,從懷中掏出一枚赤紅玉符——那是林燼留給他的最後保命之物,林家秘傳的“血遁符”,可瞬間傳送百裡,但代價是損耗一半壽元。
“林隊,一起走!”少年喊。
“走不了!”林焱一刀劈開一道戟芒,肩頭又被另一道擦過,血肉模糊,“我拖住他們,你走!去找江姑娘他們報信——皇室要毀門!”
“不——”
“這是命令!”林焱回頭瞪他,眼中赤紅如血,“林家第七隊,不能全死在這裡!走!”
話音未落,中年男子忽然變招,長戟化作九道虛影,封鎖了林焱所有退路。另外兩人則直奔林小雨!
絕境。
林焱眼中閃過決絕,正要引爆丹田,與三人同歸於儘——
“嗡!”
情天之門,忽然震動!
門上冰晶與熔岩的紋路同時亮起,光芒穿透風雪,照亮了方圓十裡的冰原。一股溫和卻浩瀚的威壓從門內湧出,如潮水般擴散。
那三名龍驤衛動作一滯,駭然轉頭。
門,正在開啟。
雖然隻是一道縫隙,但門後的光已如實質般流淌而出。光中,兩道身影並肩走出——正是江曳雪和謝停雲。
他們身上的氣息,與進去時截然不同。
江曳雪眉心三色印記流轉如活物,周身環繞著冰藍、暗紅、赤金三色光環,氣息已穩固在煉氣六重巔峰,甚至隱約觸摸到了七重的門檻。
謝停雲則更加內斂。左眼銀輝清澈如鏡,右眼暗紅沉澱如淵,看似平靜,卻讓人不敢直視。他的修為依舊停留在煉氣大圓滿,但那股圓融如意的道韻,卻比進去前深厚了數倍。
兩人目光掃過戰場,落在了重傷的林焱和瀕死的林小雨身上。
江曳雪眼神一冷。
謝停雲沒有說話,隻是抬手,對著那三名龍驤衛,輕輕一按。
“時空·凝。”
三人的動作瞬間凝固,如琥珀中的蟲豸。戟芒懸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定格在驚駭,連周身的靈力波動都被強行凍結。
不是簡單的定身術,而是將三人所在的那片時空,從整個世界中“剝離”了出來,暫時封存在了一個獨立的時空碎片中。
這一手,已觸摸到了修心境的時空法則。
林焱撐著刀,大口喘息,眼中卻爆發出狂喜:“你們……出來了……”
江曳雪快步上前,掌心三色光芒湧出,注入他和林小雨體內。溫和的力量迅速修複著他們的傷勢,林小雨斷裂的左臂傷口處,時空亂流的侵蝕被強行驅逐,血肉開始緩慢再生。
“皇室要毀門?”謝停雲走到那三名被凝固的龍驤衛麵前,聲音平靜,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中年男子眼珠還能轉動,眼中滿是恐懼。他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謝停雲伸手,按在他額頭。
搜魂。
銀灰色光芒滲入對方識海,粗暴地翻找著記憶碎片。中年男子渾身抽搐,七竅溢血,卻連慘叫都無法發出。
片刻後,謝停雲收手,眼中寒光更盛。
“北境大陣已準備就緒,皇室聯合三大世家,要以整個北境為祭壇,強行煉化濁念源海。”他聲音冰冷,“而他們,是先鋒。後續還有三位修心境,十二位煉氣九重,正在趕來。”
江曳雪臉色驟變:“那北境的百姓——”
“七千萬生靈,九成會被獻祭。”謝停雲看向遠方——黑色漩渦已擴張到肉眼可見的恐怖規模,“時間……最多還有一個月。”
一個月。
北境將化作煉獄。
“那我們……”林焱掙紮著站起。
謝停雲看向情天之門。
門內,還有四重試煉——“懼”、“愛”、“惡”、“欲”。
但門外的世界,等不及了。
“先解決眼前的麻煩。”江曳雪也站起身,三色光環在她周身流轉,氣息不斷攀升,“然後……我們要在濁念源海徹底爆發前,通過所有試煉。”
她看向謝停雲:
“來得及嗎?”
謝停雲沉默片刻,緩緩道:
“來不及,也要來得及。”
他揮手,解除了時空凝滯。
三名龍驤衛摔倒在地,大口喘息,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恐懼。中年男子掙紮著爬起,咬牙道:“你們逃不掉的!親王殿下和三位修心境前輩已在路上——”
話音未落,謝停雲左眼銀輝一閃。
三人所在的空間,如鏡麵般碎裂。
不是殺人,而是放逐——將他們扔進了歸寂之心外圍的時空亂流中。那裡沒有方向,沒有時間,能否活著出來,看他們的造化。
做完這一切,謝停雲轉身看向情天之門。
門上的光芒正在緩緩收斂,但依舊保持著開啟的狀態——似乎是因為他們通過了前三重試煉,門獲得了某種“認證”,不再完全封閉。
“我們進去。”他說,“接下來的試煉,要加速了。”
江曳雪點頭,扶起林小雨,又看向林焱:“你們……”
“我們守在外麵。”林焱咧嘴一笑,雖然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堅定如鐵,“這次,不會讓人打擾你們了。”
江曳雪深深看了他一眼,從懷中取出兩枚玉瓶:“這是情天之力凝成的療傷丹藥,應該對你們有用。”
林焱接過,沒有道謝,隻是抱了抱拳。
一切儘在不言中。
謝停雲和江曳雪再次踏入情天之門。
門緩緩閉合的刹那,江曳雪回頭,看了一眼門外那片越來越黑暗的冰原。
遠處,黑色漩渦的心臟搏動聲,如喪鐘般敲響。
門內,第四道門戶——“懼”之門,已在等待。
門上無數眼睛轉動著,瞳孔中映照出的,是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這一次,他們會麵對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