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那這假,比真更真。
江曳雪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
她沒有看那道身影,也沒有看深淵,隻是看著謝停雲伸出的手,一步一步,堅定地走過去。
當她握住他手的瞬間,那道恐懼凝聚的身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嘯,轟然潰散,化作無數光點,重新落入深淵。
冰層停止崩塌,深淵逐漸平複。
懼之門上,那些眼睛一隻隻閉上,最後隻剩下中央最大的一隻。那隻眼睛深深看了他們一眼,瞳孔中映照出兩人緊握的手,然後緩緩閉合。
門上那個“懼”字,顏色淡去大半,透出一種被“看破”後的通透感。
“懼之境通過。”
“領悟:恐懼源於未知,勇氣生於選擇。”
溫潤的力量再次湧入體內。這一次,江曳雪明顯感覺到,心中某些根深蒂固的桎梏被打破了——不是消失了,而是她不再被它們束縛。眉心印記流轉更加自如,三元之力圓融如意,隱約觸摸到了煉氣七重的瓶頸。
謝停雲的氣息也更加凝練。左眼銀輝與右眼暗紅的平衡更加穩固,時空法則的運用不再有滯澀感。他甚至感覺到,修心境的那道門檻,已近在咫尺。
但他壓製住了突破的衝動——現在不是時候。
“還剩三關。”江曳雪看向前方——第五道門戶,“愛”之門,已在虛空中浮現。
那是一扇由纏繞的藤蔓與鮮花構築的門,美得令人心顫,卻也讓人本能地警惕。藤蔓上的每一朵花都在緩緩綻放、凋零、再綻放,如同愛情本身——美好,卻易逝。
“這一關……”江曳雪喃喃,“恐怕比懼之境更難。”
憤怒、悲傷、恐懼,至少是“負麵”情緒,可以對抗,可以克服。
而愛……是最柔軟,也最致命的力量。
它能讓人變得堅強,也能讓人變得脆弱。它能成為鎧甲,也能成為軟肋。
謝停雲沉默地看著那扇門,握著她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他怕的不是愛本身,而是“失去”。
失去她。
這比死亡更讓他恐懼。
“走吧。”江曳雪卻先邁開了步子,拉著他走向愛之門,“該麵對的,總要麵對。”
兩人並肩踏入。
門內,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花海。
百花盛開,姹紫嫣紅,花香馥鬱到幾乎令人暈眩。花海中央,有一座小小的木屋,屋前有溪流,有石桌,有秋千——那是江曳雪在喜之境中看到過的,那個平凡幸福的“可能未來”。
木屋的門開了。
一個身影走了出來——是江曳雪,但又不是。這個“江曳雪”穿著素白的衣裙,頭發鬆鬆挽起,手裡端著竹籃,籃子裡是剛摘的鮮花。她臉上帶著滿足的、溫柔的笑意,走到石桌前,開始修剪花枝。
然後另一個身影從屋裡走出——是謝停雲,同樣不是現實中的他。這個“謝停雲”穿著普通的青衫,手裡拿著書卷,走到“江曳雪”身邊,很自然地俯身,吻了吻她的發頂。
兩人相視一笑,陽光灑在他們身上,畫麵美好得不真實。
花海邊緣,真實的兩人靜靜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愛’的試煉?”江曳雪輕聲問,“讓我們看自己的‘幸福可能’?”
“恐怕不止。”謝停雲目光掃過花海,“你看那裡。”
花海的另一側,景象開始變化。
木屋和那對幸福的“他們”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幕殘酷的畫麵——
江曳雪倒在血泊中,謝停雲抱著她的屍體仰天嘶吼;
謝停雲被古魔徹底侵蝕,化為隻知毀滅的怪物,江曳雪含淚親手將他封印;
兩人並肩作戰,最終同歸於儘,屍骨無存;
甚至……還有他們反目成仇,刀劍相向的幻象。
“愛之境的考驗,是‘抉擇’。”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花海中響起。
花海中央,浮現出一道朦朧的光影。光影沒有具體形態,隻是兩團交織的光——一團冰藍,一團銀灰,如並蒂雙生,相依相存。
“愛能讓人強大,也能讓人軟弱。”光影的聲音如春風,“它能成為你們對抗濁念的力量源泉,也能成為你們被擊垮的致命弱點。”
光影轉向他們:
“所以,你們要如何選擇?”
“是擁抱這份愛,讓它成為你們的鎧甲,但也要承擔失去時的毀滅?”
“還是……斬斷它,從此心無掛礙,卻也無依無靠?”
花海寂靜,隻有風吹過花瓣的沙沙聲。
江曳雪和謝停雲對視一眼。
他們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相同的答案。
(未完待續)
與此同時,情天之門外的現實世界。
林焱盤膝坐在冰麵上,運轉林家功法療傷。林小雨靠在他身側,呼吸已平穩許多,斷臂處的傷口在情天丹藥的作用下緩慢愈合。
兩人都沒有說話。
因為他們知道,說話會消耗體力,而體力——是接下來可能爆發的戰鬥中,最寶貴的東西。
遠處天空,已隱約能看到飛舟的輪廓。
不是一艘,不是三艘,是黑壓壓的一片——皇室龍驤衛的旗艦,天機閣的巡天舟,文心蘇氏的封禁樓船,甚至還有烈陽林氏的炎龍戰舟。
該來的,都來了。
林焱睜開眼睛,看向遠方那片逐漸逼近的黑影,又回頭看了看依舊緊閉的情天之門。
他握緊了刀。
刀身映出他堅定的眼神。
“小雨,”他忽然開口,“怕嗎?”
少年愣了愣,隨即咧嘴一笑:“怕。但怕也要守。”
“好。”林焱站起身,長刀斜指地麵,“那咱們就守到最後一刻。”
“等江姑娘和謝兄出來——”
“請他們喝酒。”
風雪呼嘯,黑影壓境。
最後的防線,隻有兩人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