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過程並不算很順利。
秦執行動不便,能選擇的場景和姿勢有限。
所有站著親吻,站著擁抱的姿勢都要排除,至於那些追逐奔跑,女方跳入男方懷中等大開大合的動態動作,他們都沒有辦法拍。
策劃裡最熱門的一組雙人騎馬的颯爽造型,他們更是不用想。
他們隻能拍坐著的、一坐一立的。
大多數是內景,外景隻挑了一兩個平坦開闊的。
攝影師很有經驗,嘗試引導他們。
“秦先生坐在這裡就好,寧小姐,您可以自然一點,可以靠在輪椅邊,對,手輕輕搭著扶手……”
“或者秦先生坐著,寧小姐您從後麵彎腰,手搭在先生肩上,臉貼近一點,對,看鏡頭,笑一下……”
“兩人都坐著也行,這張複古沙發很配你們的氣質,寧小姐您坐這邊,對,稍微側向秦先生……”
可無論怎麼調整,拍出來的樣片,總透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客氣與疏離感。
兩人之間像隔著一層無形的透明玻璃,好看,但沒什麼溫度。
尤其是那張在白色薔薇花牆前拍的照片。
寧采薇按照要求,微微傾身扶著秦執的輪椅背,姿態是守護與倚靠的模樣。
可秦執對著鏡頭時,不知是習慣使然還是彆的,臉繃得緊緊的,毫無表情。
眼神平靜中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感,脊背挺得筆直,威嚴有餘,溫情不足。
而寧采薇,雖然姿態親近,眼神卻發飄,姿勢僵硬,並未真正放鬆。
攝影師看著照片,撓了撓頭,有些苦惱。
“秦先生,寧小姐,二位狀態都非常好,隻是……”
他斟酌著用詞,把相機屏幕轉向他們,“感覺上稍微有點‘各拍各的’。少了一點……嗯,火花。”
寧采薇湊過去看。
照片裡,薔薇花開得絢爛,構圖精美,她扶著輪椅的樣子溫婉動人。
可整體氛圍,怎麼看怎麼像儘職儘責的護工與嚴肅雇主的工作合影.......
尤其是秦執那張麵無表情的俊臉,配上他天生的冷感氣質,彆說溫情了。
攝影師小聲嘀咕著,他剛才差點被秦先生的眼神“凍死”。
寧采薇看著照片,再悄悄瞥一眼身旁坐在拍攝地沙發上,神色平淡的男人,仿佛剛才那讓她心悸的笑容隻是個幻覺。
她回過神,暗暗搖頭。遺憾什麼?有什麼好遺憾的?
反正這婚是要逃的,婚紗照不過走個過場,隨便拍拍應付了事就行。
攝影師將初步篩選的幾張樣片遞到他麵前。
秦執垂眸掃過,眉頭蹙了起來,嘴角抿成一條不悅的直線。
“重拍。”
寧采薇心裡歎了口氣,認命地跟著他回到那片薔薇花牆下。
燈光、反光板、補妝……又是一輪折騰。
姿勢換了又換,笑容擺了又擺,寧采薇臉頰肌肉笑僵了,累得快要去掉半條命。
攝影師看著依舊沒什麼“化學反應”的兩人,頂著巨大的壓力,小心翼翼地開口:“秦先生……恕我直言,這效果不理想,可能……可能不全是寧小姐的問題。”
秦執抬眼:“哦?”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攝影師頭皮一麻。
他硬著頭皮,維持著職業素養,將平板電腦遞過去,上麵是其他客戶的一些婚紗照參考。
“您看,普通新郎在拍攝時,肢體語言會更主動,眼神也更有溫度一些。”
他儘量委婉,“秦先生您可能有些放不開。當然,我完全理解您的情況特殊,但我們或許可以嘗試一些更適合二位現狀、又能傳遞情感的表達方式……”
秦執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
照片裡的男人或擁著新娘開懷大笑,或將新娘高高抱起旋轉,或蹲下身為她整理裙擺,每一個動作都洋溢著毫不掩飾的愛意與活力。
他的視線久久沒有移開,捏著平板邊緣的指尖微微收緊。
許久,他垂下眼,聲音低了下去,落寞地道:“是我的問題。我給不了她那些好的體驗。”
寧采薇原本正盯著自己的指尖發呆,聞聲抬起眼,恰好捕捉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黯淡。
心臟像是被捏了一下,有點悶,有點疼。
不是這樣的。
“不是你的問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比想象中要清晰,“是我的。”
她根本就沒有真正投入這次拍攝。
在她心裡,這場婚姻注定是一場逃離,這些婚紗照不過是為了最終逃離而不得不走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