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靠近,一股混雜著塵土、靈草、煙火以及無數生靈氣息的熱浪便撲麵而來。
官道上變得異常擁擠,有風塵仆仆的散修,有押運貨物的商隊護衛,有衣著樸素的凡人農夫,甚至還能看到一兩個氣息晦澀、戴著鬥笠的獨行客。
司辰在城外無人處輕盈落地,收斂了周身靈壓,如同一個尋常的清俊少年,隨著人流走向城門。
一踏入城內,便是一陣繁忙又充滿生機的喧囂聲
“上好的赤鐵礦,煉製火係飛劍的絕佳材料嘞!”
“剛出爐的聚氣丹,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道友請留步,我看你骨骼清奇,我這兒有一本祖傳的……”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熟人見麵寒暄聲、車軸轆轆聲……各種聲音交織成一片。
這一切讓他依稀回想起當初在雲錦城的感覺,隻是這裡少了那份因他身份而生的刻意恭敬,多了幾分真實的煙火氣。
他隨著心意信步而行。
行走間,他的鼻翼微動,一股極其誘人的食物香氣從前方一座賓客盈門的三層酒樓裡飄出,蓋過了街麵上許多味道。
酒樓招牌上寫著“百味齋”,門麵開闊,進出者既有衣著光鮮的修士,也有看起來家底殷實的凡人,跑堂的夥計肩搭白巾,在各個桌子間穿梭,聲音洪亮地報著菜名,熱鬨非凡。
司辰雖然早已築基,但辟穀丹怎麼能和美食相比?
美食,算是他在這人間發現的、為數不多能帶來純粹愉悅的事物之一。
他走進酒樓,跑堂的夥計立刻腳步輕快地迎了上來,
司辰能感覺到他身上有微弱的靈力波動,約莫煉氣三層的樣子,在這凡俗與修士混雜的城池裡,這樣的夥計倒也確實更方便應對各路客人。
“這位前輩裡麵請!”
夥計笑容熱絡,目光在司辰身上一掃,見他雖然異常年輕,但氣質不凡,修真界達者為先,稱呼一聲前輩不為過,
“前輩是用膳還是飲茶?小店三樓的雅座清靜,還能看到街景,靈膳食材也都是今早剛送來的。”
他一邊引著司辰往三樓走,一邊如數家珍地介紹著自家的招牌菜,有尋常山珍海味,也有用靈米、靈獸肉烹製的菜肴,價格不菲,但對他的身家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司辰隨他上了三樓,這裡環境果然雅致許多,客人也多是修士,夥計將他引到一處靠窗的位置,窗外正對著熙熙攘攘的街道。
他剛坐下點了幾個菜,樓梯口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世界很大,有時卻又很小。
上來的不是彆人,正是趙清河一行。
隻是這一次,他們中間多了一位身穿深藍色流雲紋道袍的老者。
老者麵容清臒,目光開闔間隱有精光,氣息如淵,遠非築基期的趙清河等人可比
正是趙清河捏碎傳訊符求援趕來的宗門金丹境長老。
流雲劍宗幾人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見司辰。
他們同時腳步頓時一僵,臉色微變。
那些師弟師妹們更是如同見了鬼,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那方臉弟子和小師妹臉上更是瞬間沒了血色。
趙清河也是身體微微一顫,但他終究是大師兄,強自鎮定下來,隻是右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劍柄。
一時間,流雲劍宗眾人進退維穀,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司辰也看到了他們。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覺得既然又遇見了,出於禮節,似乎應該打個招呼。
於是他放下剛拿起的茶杯,對著趙清河等人所在的方向,平靜地拱了拱手,算是見過。
然後,他便像沒事人一樣不再理會,重新將視線轉向窗外,等著自己的菜。
這番舉動,讓流雲劍宗眾人更加不知所措。
那藍袍長老將一切看在眼裡,目光在司辰身上停留片刻,又掃過自己門下弟子那副驚弓之鳥的模樣,心中已然明了了幾分。
他微微一笑,步履從容地主動走向司辰那一桌,趙清河見狀,隻好硬著頭皮跟上。
“這位小友,有禮了。”藍袍長老在桌旁站定,語氣平和,
“老夫流雲劍宗,呂岩。前幾日小友與我這幾位不成器的弟子,似乎有些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