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無雙還注意到一個細節:阿毛每次從北倉庫回來,都會在鎮南的破廟附近停留片刻。那裡有個老乞丐常年蹲著,阿毛經過時會扔點東西——有時是半塊餅,有時是幾片菜葉。而老乞丐會遞給他個小布包,阿毛迅速塞進懷裡。
交易,還是傳遞信息?
冷無雙沒敢靠太近,但記住了位置。破廟,老乞丐,每日午後。
左眼疤痕在觀察阿毛時會有微妙反應——不是發熱,而是一種輕微的刺癢,像是皮膚下有東西在蠕動。冷無雙不確定這是警告還是彆的什麼,但他相信這種異常感知。在永晝灰裡,任何異常都值得警惕。
一周後的傍晚,冷無雙送貨回來,在磨坊外又遇見了阿毛。這次阿毛沒挑釁,反而主動靠過來。
“喂,新來的。”阿毛聲音壓低,“想不想多掙點?”
冷無雙警惕地看著他。
“彆緊張,好事。”阿毛咧嘴笑,但那笑容沒到眼睛,“李叔那邊一周三趟,一趟一碗餿飯,對吧?太少了。我這邊有條路子,一趟頂你兩趟,而且……是乾淨糧食。”
“什麼路子?”
“彆問太多,就說乾不乾。”阿毛盯著他,“明晚這時候,破廟後麵見。帶空布包來,裝得下十斤東西就行。”
說完,阿毛轉身走了,沒給冷無雙拒絕的機會。
冷無雙站在原地,腦子飛速運轉。阿毛在拉他入夥?還是設陷阱?破廟後麵,那個老乞丐的地盤。如果阿毛真想害他,沒必要約在那種半公開的地方。但如果是真的賺錢機會……
他摸了摸懷裡鐵片。父親的東西還在,左眼的秘密還在,南方的路還沒走。他需要資源,需要食物,需要了解更多黑石鎮的真相。阿毛這條路,也許危險,但可能是條捷徑。
左眼疤痕傳來一陣微弱的刺痛,像是在警告。
冷無雙深吸一口氣,做出決定。
他會去破廟,但不會帶布包。他會提前兩小時到,找個地方藏起來觀察。如果阿毛一個人來,也許可以談談。如果有人埋伏,他也能及時脫身。
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阿毛背後的“路子”到底是什麼。北倉庫的張管事?還是其他勢力?
永晝灰的夜幕落下時,冷無雙在岩壁上刻下新的記號:一個圓圈,裡麵寫了個“毛”字,旁邊標注“破廟,明晚”。
然後他躺下,閉眼,但沒睡。
腦海裡反複回放阿毛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那個揚起的拳頭,那個得意的笑容,那個壓低聲音說“乾淨糧食”時的眼神。
競爭對手。
在黑石鎮,競爭往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冷無雙握緊骨刺,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左眼疤痕在昏暗中泛著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淡藍光,像灰燼深處最後一點火星。
他低聲說:“那就來吧。”
礦洞外,永晝灰的風嗚咽著吹過廢墟,像是無數亡靈在回應。
而南方,依然遙遠,依然籠罩在永恒的灰暗裡。
但冷無雙知道,在抵達南方之前,他必須先在黑石鎮的陰影裡活下去。
而活下去的第一步,就是弄清楚誰是朋友,誰是敵人,或者——誰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阿毛是哪種?
明晚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