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抬頭。
“預付。”獨眼老李說,“鼠巷不好跑,你需要體力。吃了,現在。”
冷無雙沒有猶豫,拿起一個餅掰開,就著水壺小口吃起來。餅很硬,但麥香真實,醃肉鹹得發苦,但蛋白質在口腔裡化開的感覺讓他幾乎顫抖。他吃得很快,但每一口都咀嚼充分,這是母親教過的:充分咀嚼能增加飽腹感,也能更好吸收營養。
吃完一個餅和半塊醃肉,他把剩下的仔細包好,塞進懷裡。體力恢複了些,肋骨傷處似乎也沒那麼痛了。
“記住路線。”獨眼老李在地上用木棍畫了個簡圖,“入口進,直走五十步,左轉,再三十步,有個岔路,走右邊。再二十步就是鐵門。全程不要點火,不要出聲,儘量貼著左邊牆走。右邊牆根有鼠窩,彆驚動它們。”
“貨是什麼?”冷無雙問,雖然知道不該問。
獨眼老李盯著他看了幾秒,還是回答了:“藥。抑製劑,給那些‘特殊病人’用的。”
特殊病人。冷無雙想起鎮長府的“學徒計劃”,想起阿毛說的“實驗”。抑製劑是抑製什麼的?畸變?還是靈石的影響?
他沒再問,背起大布包。入手沉重,大約十五斤,形狀規整,像是瓶瓶罐罐。
“去吧。”獨眼老李拍了拍他肩膀,“活著回來。”
冷無雙點頭,轉身朝鼠巷走去。
晨光中的鼠巷入口比昨天看起來更陰森。鐵柵欄的鏽跡在灰光下泛著暗紅,像乾涸的血。坡道深處的黑暗濃得化不開,風吹出來時帶著濕冷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氣,側身鑽進柵欄缺口。
黑暗瞬間吞沒了他。
眼睛需要時間適應,但左眼疤痕在黑暗中開始發熱,那種熱度似乎能“照亮”周圍——不是真正的光,而是一種感知。他“看見”了隧道的輪廓:寬約兩米,高約三米,地麵有積水,牆壁上布滿滑膩的苔蘚。
他按獨眼老李說的,貼著左邊牆走。腳步聲在隧道裡回響,很輕,但還是被放大了。右邊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鼠群。很多,非常密集。
五十步,左轉。這裡的積水更深,沒到腳踝,冰冷刺骨。他小心地走,避免濺起水花。
三十步,岔路口。他選了右邊。這條隧道更窄,隻有一米多寬,頭頂有水滴落,砸在肩膀上,冰涼。
二十步,鐵門出現在前方。那是一扇鏽蝕的鐵門,嵌在混凝土牆裡,門上有個小窗,用鐵板封著。
冷無雙走過去,按約定敲了三下,等五息,再敲兩下。
鐵板滑開,露出一雙眼睛——淡金色的眼睛。
是那個蒙麵人。
兩人隔著鐵窗對視。蒙麵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複平靜。他打開門上的小門,剛好夠布包通過。
冷無雙把布包塞進去。蒙麵人接過,遞出一個小布袋:“報酬。”
小布袋入手沉重,是糧食。冷無雙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蒙麵人突然開口,聲音沙啞,“你左眼有東西。”
冷無雙僵住。
“彆擔心,我不是清道夫。”蒙麵人說,“但你得小心,鎮長府的人在找眼睛會發光的孩子。最近彆在黑石鎮過夜。”
說完,小門關上,鐵板重新封上。
冷無雙握緊小布袋,快步往回走。左眼疤痕在蒙麵人提到“眼睛會發光”時劇烈跳動,現在還在持續發熱。
鎮長府在找眼睛會發光的孩子。為什麼?和實驗有關?和靈石有關?
他腦子裡思緒紛亂,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經過岔路口時,右邊隧道深處突然傳來尖銳的吱吱聲,密集得像潮水。
鼠群被驚動了。
冷無雙心臟狂跳,開始狂奔。身後,無數雙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像地獄裡的星群,迅速逼近。
永晝灰的光從入口透進來,還有二十步,十步——
他衝出鼠巷,撲倒在坡道上,大口喘氣。回頭,那些紅眼睛停在黑暗邊緣,沒有追出來,隻是在洞口徘徊,發出不甘的吱吱聲。
冷無雙爬起來,拍掉身上的塵土。懷裡的糧食布袋完好,布包裡的餅和醃肉也在。
第一次鼠巷送貨,完成了。
他望向黑石鎮的方向,想起蒙麵人的警告。
不能回去了。至少今晚不能。
他轉身,朝礦洞走去。
左眼疤痕還在發熱,但在永晝灰的晨光中,那熱度似乎帶著某種新的意味。
機會抓住了。
危險也緊隨而來。
但冷無雙知道,這條路他必須走下去。
因為隻有走下去,才能離真相更近。
離父親更近。
離那個可能解釋一切的地方——B7——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