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無雙在黑暗中睜大眼睛。左眼疤痕開始發熱,那種熱度緩慢而堅定,從眼角蔓延到半邊臉頰。與此同時,懷裡的皮袋裡,那半塊鐵片也在微微發燙——不是錯覺,是真的在升溫。
他掏出皮袋,打開。黑暗中,鐵片表麵浮現出極其微弱的淡藍色光紋,勾勒出某種圖案——不是符文,更像是……地圖輪廓?光紋隻持續了三息就消失了,鐵片恢複冰涼。
但冷無雙看清了。那是三條線交彙於一點,周圍有山脈輪廓,還有一個標記:圓圈內三個三角形。
和他左眼疤痕發熱時“看見”的圖案一樣。
心臟狂跳。他把鐵片和銅錢都倒在手心。三枚銅錢在黑暗中沒有任何異常,但當他用鐵片邊緣輕輕劃過其中一枚——溫度最低的那枚——時,銅錢表麵突然浮現出同樣的淡藍光紋,一閃即逝。
這枚銅錢不普通。它接觸過靈石,或者本身就是用某種特殊金屬鑄造的。
積蓄。原來不隻是積蓄,是線索。
冷無雙把物品重新收好,躺回草鋪。岩壁上的五百多道劃痕在黑暗中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像時間刻在石頭上的傷口。
母親臨終的畫麵反複閃現:咳血的瞬間,最後的兩個字,半睜的眼睛。
父親留下的鐵片會發光。
銅錢會共鳴。
左眼疤痕能感知危險,偶爾閃現畫麵。
所有線索都指向南方,指向B7,指向那個叫冷青雲的男人。
窗外傳來風聲,像無數亡靈在嗚咽。永晝灰的夜晚永遠不安寧,遠處有畸變獸的嚎叫,有灰化者拖遝的腳步聲,偶爾還有人類的慘叫——不知是遇襲,還是彆的什麼。
冷無雙握緊骨刺,閉上眼睛。
他需要睡一覺。明天還有一趟送糧,鼠巷的路線雖然危險,但報酬能讓他活下去,能讓他積累更多“積蓄”。
三日後鎮南枯井的約定,他必須去。無論那是陷阱還是機會。
因為他已經無法回頭了。
左眼的秘密,父親的蹤跡,永晝灰的真相——這些東西像一張網,把他網在中央。而每一條線,都牽向南方。
睡意襲來時,他最後摸了摸懷裡的皮袋。
三枚銅錢,半塊鐵片。
第一筆積蓄。
也是第一把鑰匙。
或許能打開某扇門,或許能解開某個謎。
或許能讓他見到那個隻在畫像和記憶碎片裡存在的父親。
黑暗中,冷無雙的呼吸逐漸平穩。
左眼疤痕微微發著熱,像盞不會熄滅的燈。
而永晝灰,在外麵永恒地籠罩著。
像巨大的繭,包裹著這個瀕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