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時辰快到了’。”他喃喃道。
“嗯。”阿婆點頭,“快到了,但還沒到。你還有時間養傷,學習,準備好。”
她站起身,走到冷無雙麵前,用那雙看不見的眼睛“注視”著他:“這就是為什麼我救你,為什麼教你,為什麼把鐵牌給你。不是發善心,是為了搶時間。”
冷無雙迎著她的“目光”。這一刻,他完全相信了。阿婆的所有行為——救他、試探他、照顧他、教他——都有一個明確的目的:讓他成為能完成那個任務的人。
不是為了他,甚至不是為了他爹,是為了搶在大劫之前,關掉源頭。
“如果我做不到呢?”他問,聲音很輕。
“那我們就一起死。”阿婆說得平靜,“但至少試過了。總比坐在墳地邊等死強。”
她轉身回到灶邊,開始準備今天的食物。動作依然從容,仿佛剛才說的不是關乎生死存亡的大事,而是日常瑣事。
冷無雙站在原地,望向西方天空。現在他能看出來了——那片灰色確實更深,像一塊沉重的鉛板,緩慢地壓向地麵。風從那個方向吹來,帶著更濃的金屬味和酸澀感。
兩年。
七百多天。
他需要在這段時間裡養好傷,學會控製左眼的“光”,理解鐵牌的秘密,然後南下找到B7入口,進去找到父親(如果他還在),關掉源頭。
任務艱巨得幾乎可笑。
但阿婆說,至少試過了。
他想起母親臨終的眼睛,想起礦洞裡五百多天的刻痕,想起阿毛死前的眼神,想起黑石鎮廣場上那些麻木的臉。
試過了。
冷無雙深吸一口氣,永晝灰的空氣刺得肺疼。
他走回屋裡,在阿婆對麵坐下。
“教我。”他說,“教我所有你知道的。關於草藥,關於永晝灰,關於修士血脈,關於怎麼‘聽’見聲音,關於怎麼控製光。”
阿婆正在切野菜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點頭,嘴角有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好。”她說,“從今天開始,每天學一點。但記住,我不是你爹,也不是你師父。我隻是個在墳地邊活了十二年的瞎老婆子,能教的有限。”
“足夠了。”冷無雙說。
屋外,永晝灰的風吹過亂葬崗,卷起塵土和碎骨。西方天際的灰色似乎又深了一分,但極其細微,除非像阿婆那樣“聽”了十二年,否則根本察覺不到。
時辰在滴答作響。
像無聲的鼓,敲在每一個還在呼吸的人的胸腔裡。
冷無雙看著阿婆切菜的斷指手掌,看著灶火映照下她蒼老的臉。
兩年。
他要在這兩年裡,學會如何與時間賽跑。
學會如何從一個隻想活下去的少年,變成一個可能拯救(或者至少試圖拯救)這個世界的人。
而第一課,就從認識永晝灰的真正顏色開始。
從今天起,他看的不是灰。
是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