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王虎走近,上下打量他,“衣服不錯啊,哪兒偷的?”
“撿的。”冷無雙簡短回答。
“撿的?”王虎用短棍戳了戳他的肩膀,力道不輕,“運氣挺好。把衣服脫了,我看看裡麵還藏著什麼好東西。”
冷無雙後退半步,背靠牆壁。左眼疤痕劇烈發熱,視野邊緣開始泛起淡藍色的光暈——不是幻覺,是能力在應激狀態下被激發。他看見王虎肌肉發力的軌跡,看見兩個跟班的站位空隙,看見巷子另一端有個半塌的矮牆可以翻過去。
“我說,脫衣服。”王虎舉起短棍。
就在這一刻,巷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護衛隊員衝進來,氣喘籲籲:“虎子!你爸讓你立刻回去!出事了!”
王虎皺眉:“又怎麼了?”
“北倉庫……被搶了!”護衛隊員臉色發白,“丟了三十斤糧食,還有……還有地圖!”
王虎臉色驟變。他狠狠瞪了冷無雙一眼,收起短棍:“算你走運。”說完轉身就跑,兩個跟班和護衛隊員連忙跟上。
巷子裡瞬間空了。
冷無雙靠在牆上,深呼吸平複心跳。左眼視野裡的藍光漸漸消退,但那種對危險的感知還在持續。北倉庫被搶,地圖丟失——什麼地圖?南下路線圖?還是B7的詳細位置?
他必須知道。
但直接去北倉庫太危險,那裡現在肯定全是護衛隊。他需要彆的途徑。
冷無雙想起阿婆教的:在混亂中,最好的藏身之處就是混亂本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巷子,朝粥棚方向走去。那裡現在應該已經傳開了消息,他能從議論聲中拚湊出真相。
果然,廣場上人群騷動。護衛隊來回奔跑,獨眼婦女已經收起了粥鍋,正慌張地收拾東西。幾個老人在牆角低聲交談:
“……聽說是內鬼……”
“……張管事的臉都綠了……”
“……地圖丟了,南下的路就……”
冷無雙靠近,蹲在附近假裝係鞋帶。
“……不止地圖,還有羅盤,舊世界的指南針……”
“……王莽隊長發火了,說抓到人要當眾抽筋……”
“……有什麼用,糧食沒了才是要命的……”
斷斷續續的信息拚湊起來:北倉庫淩晨被盜,盜賊對護衛隊巡邏時間了如指掌,繞開了所有崗哨。丟失的主要是糧食,但最要命的是兩樣東西——一張手繪的南下路線圖,一個還能用的舊世界羅盤。
這兩樣東西,對想要南下的人來說,比糧食更重要。
冷無雙站起身,環顧廣場。永晝灰的天空壓得更低了,像是隨時要塌下來。護衛隊的呼喊聲、人群的議論聲、遠處隱約的哭喊聲,混成一片嘈雜的噪音。
但在這些噪音之下,他聽見了彆的聲音。
左眼疤痕微微發熱,指向西街方向——王虎剛才出來的那棟磚樓。那裡燭光依然亮著,但窗戶縫隙間的人影在快速移動,像是在緊急收拾東西。
鎮長府的人在準備撤離。而且很急。
冷無雙握緊懷裡的鐵牌。冰涼,但沉重。
阿婆說得對,時辰快到了。黑石鎮在崩潰,權力結構在鬆動,機會在混亂中浮現。
他需要那張地圖,需要那個羅盤。
也需要在王莽隊長這樣的人完全失控前,離開這裡。
轉身離開廣場時,冷無雙最後看了一眼粥棚。
獨眼婦女已經走了,三口大鍋倒扣在地上,殘餘的粥液在塵土中洇開深色的痕跡。幾個孩子趴在地上舔那些痕跡,像狗一樣。
這就是黑石鎮。
這就是永晝灰。
而他,必須在這片灰暗徹底吞噬一切前,找到出路。
向南。
帶著地圖,帶著羅盤,帶著父親留下的鐵牌和使命。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活過今晚。
因為今夜的黑石鎮,注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