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臉色陰沉下來。他顯然在權衡:三塊餅的誘惑很大,但得罪蛇頭幫的風險也不小。獨眼老李雖然隻是個跑腿頭目,但背後是整個黑石鎮的地下秩序。他父親王莽隊長明麵上和蛇頭幫井水不犯河水,暗地裡其實有合作——北倉庫的糧食,有一部分就是通過蛇頭幫流通的。
僵持了大約十息。
就在冷無雙以為王虎要退讓時,後者突然笑了,笑容陰冷:“行,我跟你去。要是老槐樹沒有餅……”他沒說完,但眼神裡的意思很清楚。
冷無雙心裡一沉。這招沒唬住。現在隻能真的去老槐樹,然後在路上想辦法脫身。
“走吧。”他轉身,朝巷子儘頭走去——不是翻牆,是走向死胡同的牆壁。王虎和李二狗愣了一下,隨即跟上來。
“你往哪兒走?”王虎喝問。
冷無雙沒回答,手在牆壁上一塊鬆動的磚上按了一下。磚塊內陷,發出輕微的“哢”聲。這是他之前送貨時無意中發現的——這麵牆後麵不是實心的,是個廢棄的夾層,能通到隔壁院子。
牆壁無聲地滑開一道縫,剛好夠一人側身通過。冷無雙閃身進去,王虎反應過來想追,但縫隙已經在他麵前合攏——牆裡有機關,隻能從裡麵開。
“操!”王虎的怒吼被隔在牆外。
冷無雙在黑暗的夾層裡站定,背靠牆壁,聽著外麵王虎和李二狗的咒罵和踢打牆壁的聲音。夾層很窄,滿是灰塵和蛛網,但暫時安全。他從內袋裡摸出一塊麵餅,掰下一小塊含在嘴裡。堅硬的顆粒在唾液中慢慢軟化,麥香混著陳年糧食特有的黴味在口腔裡擴散。
外麵,王虎的聲音漸漸遠去,大概是去找彆的路追他。冷無雙沒急著出去,他在黑暗裡靜靜等待,同時思考。
王虎盯上他了。不隻是為了三塊餅,更像是一種……試探。這個護衛隊長的兒子,似乎在他身上感覺到了什麼異常。是左眼疤痕?還是他跑鼠巷的“特殊能力”被傳出去了?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他在黑石鎮不再安全。
他需要儘快離開。
但南下需要準備:食物、水、藥品、武器,還有最重要的——地圖。北倉庫失竊的那張地圖,如果真像傳聞那樣是詳細的南下路線圖,他必須弄到手。
還有阿婆給的鐵牌,需要時間研究。完整鐵牌合一時閃現的畫麵,父親在B7深處的身影,那些模糊的信息需要解讀。
太多事要做,時間卻不夠。
外麵徹底安靜了。冷無雙又等了一炷香時間,才摸索著找到夾層另一端的出口——是個活板門,通向隔壁院子的枯井。他掀開板子,爬出去,落在井底。井已經乾涸,井壁有供維修用的鐵梯。他順著梯子爬上去,翻出院子,落在另一條巷子裡。
天完全黑了。永晝灰的夜晚沒有月光,隻有遠處零星幾點燈火,像墳墓上的磷火。
冷無雙整理了一下衣服,確認三塊餅還在懷裡,然後朝礦洞方向走去。腳步很輕,但堅定。
左眼疤痕持續發熱,像盞不會熄滅的燈,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也像某種烙印,標記著他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特殊。
三塊粗麵餅的代價,是被王虎盯上。
但也許,這也是契機——逼迫他加快腳步,不再猶豫,不再拖延。
向南的路必須儘快啟程。
在永晝灰徹底吞噬黑石鎮之前。
在他被王虎這樣的人徹底纏住之前。
在父親留下的線索徹底消失之前。
夜色深沉。
冷無雙的身影消失在廢墟深處。
而在他身後,王虎站在一堵高牆上,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短棍在手中輕輕敲打。
“找到你了。”少年低聲說,眼裡閃著與年齡不符的、捕食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