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側過頭,空洞的眼睛“看”向他:“為什麼?”
“打不過。”冷無雙說,“他們三個人,我肋骨有舊傷。硬拚會死。”
“然後呢?”
“我記住了。”冷無雙的聲音在黑暗裡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個剛被搶走食物、打斷肋骨的孩子,“王虎腳步聲每步0.8秒,右肩發力前沉0.3秒。李二狗左腿拖地聲在轉向時有0.5秒遲滯。趙小四每三息一次重喘息,之後閉氣1秒反應慢。”
阿婆很久沒說話。油脂燈芯劈啪響了一聲,火光跳動。
“很好。”她最終說,“挨打不丟人,丟人的是挨打後什麼都沒學到。你學到了,這頓打就值了。”
她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扔給冷無雙。是個小布袋,入手沉甸甸的。
“裡麵有三天的口糧,省著吃。”阿婆說,“還有一小包‘啞草粉’,混進食物裡吃下去,兩天說不出話。劑量大的話,聲帶永久損傷。”
冷無雙握緊布袋。糧食,毒藥。阿婆在教他活下去的方法,也在教他報複的方法。
“你想讓我毒啞他們?”他問。
“你自己決定。”阿婆轉回頭,麵朝門外,“我隻告訴你有什麼工具可以用。用不用,怎麼用,是你的事。”
冷無雙躺回草墊,看著破屋頂漏進來的、永晝灰夜空永遠不變的灰暗。肋骨處的灼熱感在持續,黑骨膏在起作用,疼痛開始變得遙遠。
他在腦子裡複盤今天的一切。
王虎搶餅不是偶然。他知道餅是跑鼠巷換的,知道獨眼老李賞的,說明蛇頭幫裡有他的眼線。護衛隊長的兒子和地下勢力有勾結,這不奇怪,奇怪的是王虎對一個新來的跑腿這麼上心——真的隻是為三塊餅?
還是說,王虎感覺到了什麼?左眼疤痕的異常?修士血脈的氣息?
冷無雙想起王虎盯著他看的眼神,那不是簡單的欺淩者的凶惡,裡麵有探究,有疑慮,像獵犬聞到了不熟悉的氣味。
必須更小心。在離開黑石鎮前,不能再引起注意。
但仇要報。餅要拿回來,骨刺要拿回來,尊嚴也要拿回來。
隻是不能急。像阿婆說的,毒蛇在出擊前總是盤著的。
他閉上眼睛,開始在心裡模擬各種方案。
下毒最簡單,但風險大。王虎如果出事,王莽隊長一定會徹查,到時候他很難脫身。
陷阱?可以利用鼠巷,或者輻射熱點,但需要時間和資源。
或者……借刀殺人。王虎在鎮上樹敵不少,如果能挑動他和彆的勢力衝突……
一個個方案在腦海裡浮現,又被推翻。肋骨處的灼熱感慢慢消退,困意襲來。
在睡著前,冷無雙最後想的是王虎離開時的腳步聲。
“咚、咚、咚……”
每步0.8秒。
他會在心裡繼續數,數到有一天,這腳步聲不再代表威脅,而是代表機會。
代表複仇的倒計時。
窗外,永晝灰的風嗚咽著吹過亂葬崗。
破屋裡,一個肋骨斷裂的少年在黑暗中握緊毒藥袋。
他沒有哭,沒有叫,沒有立刻衝出去拚命。
他隻是記住了。
記住了疼痛,記住了屈辱,記住了每一個細節。
然後在心裡,慢慢磨一把看不見的刀。
刀磨好的那天,血才會流。
而現在,他需要做的隻有一件事:
隱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