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完整的、吃人的鏈條。
冷無雙回到破屋時,天已經快黑了。阿婆在門口等他,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和塵土味,沒問什麼,隻是遞過來一碗熱湯。
“周三。”冷無雙喝了一口湯,說,“他們去鎮外荒地,抓流民當獵物。”
阿婆點頭:“聽說了。”
“王莽每月帶王虎進山一次,你知道嗎?”
這次阿婆沉默了一下。“知道。”她最終說,“每月初七,天不亮就走,傍晚回來。去北邊的‘黑脊山’,那裡有低階畸變獸出沒。”
“獵殺?”
“訓練。”阿婆糾正,“王莽在教兒子怎麼對付畸變生物,怎麼在輻射區生存。也在……收集獸肉和獸骨。”
獸肉給王虎吃,獸骨呢?冷無雙想起王虎的短棍,包鐵皮的那端磨損嚴重,像是經常擊打硬物。
“下個月初七是幾天後?”他問。
“五天。”阿婆說,“你想跟去?”
冷無雙沒立刻回答。他想,但不隻是好奇。王莽和王虎單獨進山,這是機會——不是動手的機會,是觀察的機會。他能看到這對父子真正的相處方式,能看到王虎在沒有觀眾時的狀態,也許還能發現其他秘密。
“太危險。”阿婆仿佛看穿他的想法,“黑脊山輻射很強,畸變獸多,而且王莽不是王虎,他是真正的獵人,反跟蹤能力強。”
“我會小心。”
阿婆盯著他看了很久——雖然眼睛空洞,但冷無雙感覺她在審視自己的決心。
“如果你非要去,”她最終說,“我教你幾個在山裡隱藏蹤跡的方法。還有,帶上這個。”
她從懷裡掏出個小皮袋,倒出三顆暗紅色的豆子。“輻射豆,黑脊山特產。含在嘴裡能暫時增強對輻射的抵抗力,但隻能頂兩個時辰。兩顆以上會中毒。”
冷無雙接過豆子,小心收好。
“還有,”阿婆補充,“如果被發現,彆往山下跑。往山裡深處跑,那裡有片‘霧穀’,常年有濃霧,能遮擋視線。但霧穀裡有東西,彆進去太深。”
“什麼東西?”
“不知道。”阿婆搖頭,“進去的人沒出來過。你爹當年想探查,但時間不夠,隻在外圍看了看。他說穀裡有‘很大的心跳聲’。”
很大的心跳聲。冷無雙手指無意識地摸向左眼疤痕。如果父親都覺得危險,那他更應該小心。
“我明白了。”他說。
接下來幾天,冷無雙繼續收集情報。他去了賭坊兩次,確認王虎周三晚上的活動規律;在粥棚“偶然”聽到護衛隊員閒聊,得知王莽最近在收購某種抗輻射的草藥;甚至在破屋附近“偶遇”了趙小四一次——胖少年獨自來亂葬崗邊緣挖一種能吃的塊莖,喘著粗氣,嘴裡嘟囔著“不夠吃,永遠不夠吃”。
冷無雙沒現身,隻是躲在暗處觀察。他看見趙小四挖了幾塊塊莖後,突然蹲下,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倒出一點白色粉末舔了舔。舔完後,他表情舒緩了些,但呼吸更粗重了。
那粉末冷無雙認得——是提煉過的黑石粉,純度不高,但能暫時緩解畸變肉帶來的不適。代價是上癮,和加速身體異化。
趙小四在吸毒。為了緩解試毒和畸變肉的雙重折磨。
情報一點點拚湊起來:
王虎團夥周三下午虐殺流民,晚上賭博分贓。
王莽每月初七帶兒子進山訓練,收集畸變獸材料。
李二狗用一條腿換一口飯,膝蓋感染嚴重。
趙小四靠黑石粉緩解痛苦,毒癮漸深。
每個人都有弱點,每個人都有秘密。
冷無雙躺在草墊上,把這些信息在腦海裡反複排列組合。像阿婆教的配藥,不同成分搭配,會產生不同效果。
他在找那個最合適的配方。
那個能讓王虎團夥從內部開始瓦解的配方。
而配方裡的第一味藥,也許就在五天後的黑脊山上。
窗外,永晝灰的夜空無星無月。
但冷無雙的眼睛在黑暗裡亮著,像獵食前的野獸。
情報已經收集完畢。
接下來,是製定計劃的時候了。
而計劃的第一個環節,就從跟蹤王莽父子進山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