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無雙扶著岩壁站起,慢慢走到破屋門口。天還沒大亮,永晝灰的天空從墨灰轉為鐵灰,像一塊巨大的、生鏽的金屬板壓在世界頭頂。遠處黑石鎮的方向有零星幾點火光——守夜人還沒換崗,或者早起的人在生火做飯。
他看向西方,那是王虎離開的方向。
腦海裡自動浮現數據:腳步聲每步0.8秒,右肩發力前沉0.3秒,體內蟲子蠕動聲與心跳同步……
這些不再是簡單的觀察,是獵物資料庫裡的條目。像阿婆教他認草藥時說的:記住特征,記住弱點,記住什麼時候用什麼劑量能致命。
王虎是毒草。李二狗和趙小四是伴生的雜草。
要清除毒草,有時候需要連根拔起,有時候隻需要在合適的時候輕輕一推,讓它自己倒向懸崖。
冷無雙摸著左眼疤痕。那裡現在不發熱,但有一種奇異的、冰冷的清醒感。昨天挨打時強行壓抑的畫麵現在自動分類歸檔:王虎轉向時的空檔,李二狗拖腿時的遲滯,趙小四喘息後的閉氣間隙。
弱點。每個弱點都是一把鑰匙,能打開通往複仇的門。
但他不急著開門。
阿婆說,用毒要準。要麼不用,要用就一次解決問題。
他在等那個“準”的時刻。
回到草墊躺下,肋骨還在疼,但那種冰冷的感覺讓疼痛變得可以忍受,甚至……有用。疼痛提醒他發生了什麼,提醒他為什麼要讓心裡長出毒芽。
他閉上眼睛,開始計劃。
五天後,黑脊山,王莽帶王虎進山訓練。那是機會,不是動手的機會,是觀察的機會。他要看到這對父子在沒有觀眾時的真實狀態,要找到王莽的弱點——父親永遠是兒子最大的軟肋。
然後是李二狗。那條腿還能再斷一次,或者……感染可以加重。趙小四的毒癮可以利用,黑石粉純度可以“意外”提高,讓他更快走向瘋狂。
一個個方案在冰冷的思維裡成型,像毒藤編織的網。
沒有熱血,沒有衝動,隻有精確的計算。像阿婆教他配毒時說的:多一分會浪費,少一分會失效,要剛剛好。
剛剛好讓王虎活不過十八歲。
剛剛好讓李二狗死在舊傷複發上。
剛剛好讓趙小四溺死在毒癮裡。
而他自己,手可以不沾血。
永晝灰的光從岩縫漏進來,慢慢填滿破屋。
冷無雙睜開眼睛,看著那道新刻的受辱記號。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隻會躲、隻會忍、隻會等死的冷無雙。
他是心裡長了毒芽的人。
毒芽會慢慢長大,會蔓延,會把所有踐踏過他的人都拖進毒蔓纏繞的叢林。
而在那之前,他要做的隻是:養傷,等待,繼續收集情報。
還有,給心裡的毒芽澆澆水。
用仇恨澆灌,用屈辱施肥,用母親臨終的眼神和王虎踩他手時的笑容作為陽光。
讓它長得快一點。
再快一點。
快到能結出果實的那一天。
阿婆在灶邊生火,準備早飯。她沒問冷無雙在想什麼,隻是把一碗熱湯放在他手邊。
冷無雙端起碗,小口喝著。湯很淡,但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