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呢?”
“失效。”阿婆說,“麻痹草的汁液不穩定,時間長了會分解。所以每次用多少采多少,彆貪多。”
冷無雙握緊手裡的木棍。這些信息很詳細,詳細得不像在教一個隻是想對付老鼠的跑腿少年。
阿婆知道。她一定知道他要對付的不是老鼠,是人。但她沒拆穿,反而教得格外認真。
為什麼?
也許是因為她也覺得,在黑石鎮這樣的地方,學會讓人“動不了”的手段,比學會讓人“死”的手段更重要。前者是自衛,後者是殺戮。前者還能回頭,後者就回不去了。
“謝謝阿婆。”冷無雙低聲說。
阿婆擺擺手,重新坐回門檻旁,麵朝門外漸散的霧。“記住,用的時候要準。潑灑要成片,不要點對點。畸變鼠速度快,你必須一次覆蓋一大片區域,才能確保有幾隻中招。”
她頓了頓:“還有,自己彆沾上。沾到皮膚,輕則局部麻痹幾個時辰,重則全身僵直一天。解藥是甘草根煮水,但見效慢,要半個時辰。”
冷無雙點頭,雖然知道阿婆看不見。“我記住了。”
霧徹底散了。永晝灰的天空露出它永恒不變的麵目:鐵灰色,厚重,低垂,像一塊巨大的鉛板壓在世界頭頂。
阿婆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今天初五,後天初七。”她突然說,“王莽帶王虎進山的日子。”
冷無雙抬頭看她。
“你要真想采麻痹草,可以那天去。”阿婆的聲音很平靜,“王莽父子進山,護衛隊大部分人力會抽調去護送,鎮子外圍的巡邏會鬆懈。你去毒瘴藤區,被發現的概率小。”
她說完,轉身進屋,留下冷無雙坐在門檻上。
手裡的木棍冰涼,但握久了,也染上了一點體溫。
後天初七。王莽父子進山,護衛隊鬆懈,采麻痹草的好時機。
也是……觀察王莽父子的好時機。
冷無雙把木棍彆在腰間,站起身。肋骨傷處還在疼,但已經可以忍受。他走到破屋後,看著北方——黑脊山的方向。
那座山在永晝灰的灰霧中隻露出模糊的輪廓,像一頭蹲伏的巨獸。
王莽會在那裡訓練兒子怎麼獵殺畸變獸,怎麼在輻射區生存。
而他,會去毒瘴藤區采集麻痹草,學習怎麼讓人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兩條路,兩個方向。
但也許,最終會交彙在某個點。
冷無雙摸了摸懷裡的鐵牌。冰涼,沉重。
然後轉身回屋,開始準備。
準備采藥的工具,準備觀察的計劃,準備心裡那顆毒芽需要的養料。
霧徹底散了。
新的一天開始。
而永晝灰,依舊籠罩著一切。
像巨大的、沉默的見證者,看著這個少年如何學會偽裝,如何學會求教,如何學會在這灰暗的世界裡,慢慢長出屬於自己的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