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放的火?為了製造假死,徹底斷絕線索,也為了……可能給他爭取時間?冷無雙瞬間明白了。那聲清喝,那劇烈的爆燃……都是阿婆刻意為之!
“你……你的傷……”冷無雙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道可怕的灼痕和焦黑的衣衫上,喉嚨發緊。
“皮外傷……死不了……”阿婆搖搖頭,似乎想讓自己更清醒些,但身體卻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冷無雙連忙上前兩步,想要攙扶,卻又怕碰到她身上的傷。
阿婆卻擺了擺手,阻止了他。她顫抖著,從自己那件焦黑破爛的衣衫最裡層,摸出了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塞向冷無雙的方向。
“拿著……這個……比我之前給你的……更全……”她的聲音更低了,仿佛隨時會斷掉,“地圖……標記……還有……關於‘蘇’……和玉簪的……一點記載……”
油布包入手微沉,帶著阿婆的體溫和一絲煙火氣。
“阿婆,你跟我一起走!”冷無雙急道,看著阿婆虛弱至極的狀態,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她這個樣子,怎麼可能獨自在這危機四伏的廢墟中生存?
“不……不行……”阿婆咳嗽著,灰白的頭發在黑暗中微微顫動,“我……走不了了……氣息……太弱……走不遠……反而……拖累你……”
她抬起那隻摸索的手,似乎想拍拍冷無雙,但中途又無力地垂下。“聽著……雙兒……劉硯……那個人……不簡單……他可能……已經……察覺到什麼……我的假死……騙不了他太久……”
劉硯?是劉先生的名字?阿婆也知道他?
“你……必須……立刻……馬上走!今晚……就離開黑石鎮!”阿婆的語氣陡然變得急促而嚴厲,儘管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不要……再想……王虎……先保住……你自己的命!往南……一直往南……按地圖走……找到殘燭穀……找到姓蘇的……你的傷……隻有那裡……有一線希望……”
“可是你——”
“彆管我!”阿婆猛地打斷他,空洞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厲色,“我自有……辦法……暫時躲藏……你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記住……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她說完,像是耗儘了最後的力氣,身體又晃了晃,幾乎要軟倒。
冷無雙死死攥著手中的油布包,看著眼前這位渾身焦黑、氣息奄奄、卻拚死送來最後指引的老人,胸腔裡像被塞滿了冰冷的碎石,堵得他無法呼吸。阿婆用一場假死,徹底斬斷了明麵上的線索,或許也暫時迷惑了王莽,卻將自己置於更危險的境地(劉硯可能已起疑),而現在,她又冒死找來,隻為催促他立刻逃亡。
所有的計劃,所有的遲疑,在這一刻,都被這沉重而急迫的囑托碾得粉碎。
他緩緩地、重重地點了點頭。牙齒深深咬進下唇,嘗到血腥味。
“阿婆……保重。”他嘶啞地說出這四個字,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阿婆似乎微微點了點頭,灰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如釋重負的神情。“走……快走……從……東邊那個……舊通風口出去……小心……”
她說完,便不再言語,隻是無力地靠在冰冷的洞壁上,仿佛一尊即將破碎的焦黑雕像。
冷無雙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阿婆在黑暗中的輪廓,將油布包緊緊塞入懷中,與之前的破布包和玉簪放在一起。然後,他握緊骨刺,不再猶豫,轉身,朝著阿婆指示的、礦洞東側那個隱秘的舊通風口方向,悄無聲息地、卻又無比堅定地,融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腳步聲迅速遠去,消失在礦洞複雜的岔道裡。
岔洞口,隻剩下阿婆一人,靠在岩壁上,虛弱地喘息。許久,黑暗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悠長的歎息。
“丫頭(冷無雙母親)……我能做的……就這麼多了……剩下的路……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而礦洞之外,黑石鎮的深夜,暗流愈發洶湧。劉硯書房裡的燈,似乎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