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一點。”老嫗舔了舔乾癟的嘴唇,“礦井深處偶爾會挖出一些……不該挖出來的東西。沾染的人,有的死了,有的瘋了,也有的,會開始‘變化’。但像你這樣清晰的紋路和角質化,少見。你接觸的是什麼?屍體?礦石?還是……彆的?”
冷無雙不答反問:“這東西,有價值嗎?”
“有,當然有。”老嫗的眼睛閃著光,“對那些研究禁忌之術、或者想煉製特殊藥物的人來說,活體變異組織是難得的材料。尤其是你這種還在變化中的,比徹底成型的死物更有研究價值。”
“你能聯係到買家?”
“可以試試。”老嫗恢複了商人的精明,“但我要抽三成。而且,你得給我一點樣本,我需要驗貨,也讓買家確認。”
冷無雙的心沉了沉。割下自己的血肉,哪怕隻是一小塊,也意味著什麼。但他沒有退路。
“樣本可以給。但我要先看到藥。”他冷聲道,“強效迷藥,兩刻鐘以上。另外,我還要一小包止血粉和麻痹膏。”
老嫗眯起眼:“胃口不小。你的‘貨’值不值這個價,得驗過才知道。”
她從懷裡摸出一把細長的小刀,刀身暗沉,卻異常鋒利。“放心,很快,隻取表皮一點組織,不傷筋動骨。疼是有點,但你這樣的,應該不怕疼吧?”
冷無雙伸出右臂,放在地窖入口的一塊石台上。異變的手臂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加非人。他轉過頭,不去看刀鋒接近的畫麵。
冰涼的觸感貼上皮膚,隨後是尖銳的刺痛。老嫗的手法熟練而迅速,刀尖輕輕一挑,刮下了一小塊帶著鱗狀凸起的表皮,薄如蟬翼,卻泛著紫黑的異色。傷口處滲出的血不是鮮紅,而是暗紅近黑,粘稠異常。
老嫗小心地將樣本放入一個黑色的小瓷瓶,塞緊。然後,她從懷裡掏出幾個油紙包,逐一擺開。
“這是‘醉仙塵’,吸入後五息內昏厥,對練武之人效果稍減,但足以放倒兩刻鐘。這是止血粉,上好金瘡藥改製。這是麻痹膏,塗在利器上,見血後能讓傷口周圍麻木,延緩行動。”她一一介紹,然後看向冷無雙,“你的樣本如果被認可,這些你可以先拿走。但之後交易完成,我要抽成。如果買家出價高,你還能得到彆的……比如,暫時抑製這種變異擴散的藥物信息。”
冷無雙心中一動。抑製變異?這可能嗎?但他很快壓下這絲希望——黑市的話,隻能信三分。
“樣本驗證需要多久?”
“明天這個時候,你再來這裡。”老嫗收好瓷瓶,“如果買家認可,我會帶價來。如果不認可……這些藥你也得付出代價。畢竟,我已經預付了。”
“什麼代價?”
老嫗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黃牙:“替我送一件東西到鎮西的亂葬崗,埋在一座無名碑下。具體地點,明天告訴你。”
冷無雙盯著她,知道這所謂的“送東西”絕非簡單差事,可能涉及更危險的秘密。但此刻,他彆無選擇。
“好。”
他將幾包藥小心收好,重新纏緊右臂。傷口處傳來灼熱的痛感,異變的皮膚似乎對傷害反應更劇烈。
離開地窖時,夜色正濃。冷無雙握緊懷中的藥包,感受著右臂傳來的、愈發陌生的脈動。他付出了新的代價——不僅僅是血肉,還有更深層次的、與某種黑暗未知的聯係。
樣本會被送到誰手中?買家會是誰?老嫗背後又牽扯著什麼?
這些問題暫時無解。眼下最重要的是三天後的行動。有了“醉仙塵”,計劃的成功率提升了一截。但這一切,都建立在樣本交易順利完成的前提下。
如果失敗呢?
冷無雙沒有往下想。他融入廢墟的陰影,像一道傷痕,劃過黑石鎮寂靜的深夜。
右臂的疼痛持續著,仿佛在提醒他:每向目標靠近一步,他就離曾經的自己更遠一步。
而深淵,正在腳下緩緩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