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神醫披著外衫,鞋都未提,忙著趕來,仔細查看了半晌,
“少將軍身體恢複如初,且張昭一掌震開少將軍四穴八脈,少將軍的內力會更上一層樓。”
追風不由竊喜,
“還有這事?我讓少主也打我腦門一掌,我是不是也可更上一層樓?”
陳神醫點點頭,
“你可重新投胎,是狗是豬,看你的造化。”
“嘿!你這老頭!以後饞酒彆找我。”
“誰讓你大驚小怪,拖我出門,老朽的褲子差點掉到腳後跟。”
顧寒若有所思,抬手打斷二人玩笑,
“深夜請陳先生前來,多有冒犯,還請先生海涵。敢問陳先生,張昭習得何種功法?”
“他的柳葉劍乃玄鐵所製,世間罕見,鋒利異常,但劍身過於細長單薄,不易掌控力度,難以駕馭,他選此種兵器,是否與他的功法有關?”
陳先生捋著胡須,有些答不上來,心道顧寒為什麼不問鎮北侯,問自己?
自己隻是個大夫,又不是武學大家。
此刻,顧寒令人摸不清頭腦。
一會兒懷疑自己有病,一會兒又問他這些奇怪的問題,往日沉穩練達,今日毛毛躁躁。
“張昭內力深厚,不是一日之功,必是自幼名師教導。此人將道教功法與武學雜糅在一處,老朽不知他師從何方,興許是個老道。”
顧寒不解,陳先生繼續說:
“張昭的功法霸道,需要用道家的調息之術來平衡,師父興許如騰雲道人那般,是個老道士,或是他師父功法霸道,他克製不住,他自己做了改良,用道家的吐息之法克製。”
陳神醫搜腸刮肚,也隻能編出這些來,見顧寒若有所思,連忙起身告辭。
待追風送走陳先生回來,顧寒還在深思。
追風問道:
“少主,咱們要帶柳依依回京都嗎?帶她就得多備兩輛馬車,好些東西。”
“不帶,多給她些銀子就行。”
顧寒抬起頭,頓了下,他心中百轉千回。
本來想好的事,現在好似變了。
變了什麼,顧寒說不上來。
什麼時候變的,顧寒也想不明白。
追風心裡偷笑,還真被侯夫人說對了。
顧寒待柳依依不一樣,換成旁人顧寒不會猶豫,必定打發走。
但柳依依終歸是個騙子。
“少主,無論何種原因,柳依依終是說了謊,你不是她男人,也不是她孩子的父親。”
“她借你受傷之機,冒充你的娘子,憑空給你添個便宜兒子,她這種行為,是卑鄙無恥下作。”
“她興許身世可憐,也興許無依無靠,但她不無辜,她騙了你。”
追風好言相勸。
他必須點醒顧寒,不能讓少主在柳依依這顆歪脖子樹上做個糊塗鬼。
“她是聰慧,是有顆想幫老百姓的好心腸,是待你不錯,但也說明她詭計多端不是。”
顧寒單手支著下巴,怔怔出神,
“可我也騙了她,騙她照顧我……”
他低下頭撫了撫身上的棉袍,突地凝神細看,針腳均勻細致,偶爾有瑕疵,但大體上規整平順。
這不是尋常百姓用的針法,是刺繡走針,貴女們學刺繡時常練的針法。
尋常人家請不起繡工師傅教導女兒。
“追風,赤璋去漠北查消息,去了幾日?為何還未回來?”
追風胸有成竹,
“少主放心,他明早就到,前幾日來信說,查到宋國恩的下落,耽誤了兩天。張昭的柳葉劍,玄鐵所製,唯有宋國恩能做出來。宋國恩定見過張昭!”
他見顧寒好似未聽見,撫摸著棉袍分外珍惜,心裡不是滋味,
“少主,往日您拒人於千裡以外,誰家閨秀敢做衣服袍子送給你,像如今你活潑……”
追風猛地咽下後麵的話,如今顧寒傻了,誰家閨秀又敢呢。
自從顧寒“尿褲子”的事傳開,龐玉如的丫鬟再未向往常那般,送來參湯補品,噓寒問暖。
柳依依是個騙子,但對少將軍的關懷照顧,還真是無人能及。
“少主,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但當斷則斷,柳依依隻是個騙子,小崽子認賊作父,指鹿為馬,全聽柳依依一人馬首是瞻……”
追風絮絮叨叨,顧寒無暇再聽,他回想著柳依依觸碰他手背的感覺……
柳依依手上有繭子,但她卻不善針線。
她一個人帶孩子,無人服侍,平日漿洗勞作,卻十指纖纖,手指柔軟。
花三十兩進青城,她並不缺銀子。
她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