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碎片般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腦海。
他們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那個在通天城裡,豎起中指嘲笑仙人,最後選擇自爆把邪仙一腳踹回上界的燕傾……回來了!
記憶的閘門一旦打開,這十年的光陰便不再是空白的數字,而是化作了無數個日日夜夜裡,刻骨銘心的畫麵。
陸小凡想起來了。
這十年來,他拚了命地想要活成燕傾的樣子。
他學著師兄那樣嫉惡如仇,路見不平便拔劍生死;他學著師兄那樣對同門春風化雨,哪怕自己受了傷也要笑著說沒事。
如今,他真的成了聖宗的“頂梁柱”,成了外人口中那個“有燕傾遺風”的天才。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修為越高,心裡那個洞就越大。
每當夜深人靜,他卸下那副冰冷的偽裝,看著鏡子裡那個拙劣的模仿者,隻會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空虛。
他終於明白,無論他揮劍多快,無論他笑得多像,他都成不了那個像太陽一樣的人。
太陽落山了,這世間便隻剩下了漫漫長夜。
無數個無人的深夜,他抱著那把冰冷的劍,縮在牆角,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楚瑤想起來了。
當年在劍宗,她受不了父親所謂的“大局論”。
是那個吊兒郎當的燕傾,帶著憨傻的陸小凡,硬生生把她拐進了聖宗,給了她一個家。
對她而言,燕傾是生死之交的朋友,是永遠衝在最前麵的帶頭大哥,更是他們所有人心中那輪無可替代的白月光。
這十年來,她眼睜睜看著身邊的陸小凡越發瘋魔。
看著他拙劣地模仿著燕傾的笑,模仿著燕傾的狂,畫虎不成反類犬,把自己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嘴上雖然罵他笨,可每次看著陸小凡痛苦的樣子,她的心都在滴血。
她比誰都清楚——陸小凡這是丟了魂,失去了骨。
其實何止是陸小凡?
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這十年來,大家的心其實都散了。
就像是一把筷子斷了那根最粗的主心骨,剩下的,便隻是一盤散沙。
她終於明白,無論她如何努力維持這個家,無論陸小凡如何拚命變強。
唯有那個人。
唯有那個總是沒個正形、卻能一句話讓所有人安心的男人回來。
才能把他們這群已經在紅塵裡走散了、迷路了的人……
重新擰成一股繩!
劉同想起來了。
他是當年那個跟在燕傾身後叩天門的小胖墩。
燕傾走後的十年裡,他近乎瘋狂地做任務、攢靈石,摳門到了極點。
連一枚下品靈石都要跟人爭得麵紅耳赤,所有人都笑他掉進了錢眼裡。
可沒人知道,他其實一直都在騙自己。
他騙自己,隻要攢夠了那十萬上品靈石,燕傾就會像當年承諾的那樣,推開門,收了錢,再跟他打上一場。
他難道不知道人死不能複生嗎?他難道不知道那個承諾隻是少年時的一句戲言嗎?
他知道。
他比誰都清楚。
可他不敢停下來。
隻有讓自己忙碌在掙靈石的泥潭裡,隻有在那日複一日的精打細算中,他才能暫時壓下心頭那足以將人溺斃的思念。
這十萬靈石,不是買命錢。
那是他在這空蕩蕩的人間,唯一的寄托。
記憶如同潮水,將三人的靈魂徹底淹沒。
酸楚,空虛,自欺欺人的絕望,在這一刻化作了決堤的淚水。
那道熟悉的身影,穿過了十年的光陰,穿過了生與死的界限,再一次站在了他們麵前。
燕傾看著眼前早已哭成淚人的三張麵孔。
想要說點什麼騷話,話到了嘴邊卻像是卡在了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曾幾何時,燕傾無數次告誡自己:彆太入戲。
這不過是一個編劇筆下的動漫世界,眼前這些人,不過是一堆數據,一疊畫稿,是一群注定要按照劇本喜怒哀樂的“紙片人”。
他作為一個穿越者,隻需要保持理智,賺取足夠的人氣值,活下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