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爺子沉默了片刻,目光如炬,在兩人緊緊交握的手上停留良久。
隨後,他極其嚴肅、字字沉重地問道:“硯修,以你如今的身份,多少門當戶對的千金任你挑選。你當真決定了,就是她?”
“將來無論遇到什麼風雨,你都絕不會後悔今日的選擇?”
老爺子的話擲地有聲,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許霧心上,讓她本就緊繃的神經更是一顫。
方才被顧硯修堅定握住的手,不自覺地鬆了幾分力道。
是啊……她怎麼忘了。
自己這樣的身份,無依無靠,將來若真有什麼事,恐怕一點也幫不上他,反而會成為他的拖累和軟肋。
就在她指尖力道鬆懈、心生退意的瞬間,顧硯修握著她的大手猛地收緊,甚至讓她微微感到了疼。
隨即,聽到他沒有絲毫猶豫,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是,我決定了,就是她。顧硯修此生,絕不後悔。”
這句話,如同洪鐘震響,重重敲在每個人心上,也撞進了許霧靈魂深處。
她猛地扭頭,望向身旁男人棱角分明、無比俊朗又無比堅毅的側臉。
聽著他毫無轉圜餘地的誓言,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掙脫束縛。
鼻尖一酸,眼眶瞬間滾燙,積蓄的淚水下一秒就要決堤,卻被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逼了回去。
從小到大,她從未……從未被人如此毫無保留地、堅定地選擇過!
顧硯修此刻的這份肯定,太過義無反顧,太過擲地有聲,甚至讓許霧產生了極不真實的恍惚。
難道……他娶自己,真的不僅僅是因為權衡利弊後的“合適”?
會不會,他的內心深處也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情愫?
顧老爺子深深地凝視著兒子。
最終,他幾不可聞地歎了一口氣,那一直緊繃的肩背,幾不可察地鬆懈了一絲。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再出言反對,隻是將目光緩緩轉向了身旁一直靜默品茶的葉老夫人。
就在許霧屏住呼吸,心中疑惑這沉默意味著什麼之時。
老夫人已然接收到了丈夫的眼神。
她臉上露出了然且溫和的笑容,那笑容如秋水般平靜通透。
她並未多言,隻是對侍立在一旁的心腹老傭微微頷首。
老傭會意,躬身退下,轉身進了內室。
片刻,她雙手捧著一個古樸厚重的紫檀木匣走了出來,恭敬地將木匣呈到老夫人麵前。
老夫人打開了匣扣。
匣內,深紅色的絲絨襯墊上,靜靜躺著一對翡翠玉鐲。
那翠色濃鬱欲滴,水頭極足,光華內蘊,是罕見的帝王綠極品。
旁邊,還有一枚同色係的翡翠玉佩,雕工精湛繁複,紋路吉祥,通體流轉著溫潤而尊貴的光華。
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這是顧家世代相傳、隻給予被家族正式認可嫡妻的信物,象征著在家族中無可爭議的女主人地位。
老夫人抬起眼,目光溫和地落在有些愣神的許霧身上,聲音清晰而平穩,卻帶著千鈞之力:
“許霧,過來。”
許霧還有些沒緩過神來,第一時間竟忘了動。
直到顧硯修在她背後輕輕推了一下,帶著無聲的鼓勵,她才恍然回神,走上前,在老夫人麵前依禮微微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