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的清晨,從未像今天這般熱鬨。
血霧消散後,那種劫後餘生的喜悅讓整個城市都沸騰了。鞭炮聲、鑼鼓聲,還有小販的叫賣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生機勃勃的煙火氣。
蘭陵府內,卻是一片死寂。
蘭陵念依坐在床邊,手裡緊緊攥著那一枚溫潤的玉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原本趴在桌子上睡著的她,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蓋著柔軟的錦被。而那個平日裡總是賴床、不睡到日上三竿不起的男人,卻不見了蹤影。
房間裡很乾淨,乾淨得有些冷清。
桌子上放著一張紙條,字跡龍飛鳳舞,透著一股子不著調的勁兒:
“媳婦兒,我去拯救世界了。勿念。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我去西湖邊釣魚了,可能釣得有點久。記得按時吃飯,彆老皺眉頭,會長魚尾紋的。——你最帥的老公,程羽。”
“騙子……”
蘭陵念依看著那張紙條,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她顫抖著手,將神識探入那枚玉簡。
一段並沒有什麼高深莫測,反而充滿了大白話的留言在她腦海中響起:
“咳咳,念依啊,當你聽到這段話的時候,說明我已經帥氣地溜了。彆哭啊,哭了就不漂亮了。這玉簡裡有一套步法和養氣訣,你沒事練練,雖然成不了仙,但揍幾個流氓還是沒問題的。還有啊,秦家倒了,咱們蘭陵家要抓住機會,把他們的地盤都收了,彆手軟。那個胖子沈豔忠雖然看著蠢,但對我挺忠心,你留著他當個管家吧。最後……等我回來。如果我回不來……那就找個老實人嫁了吧。哈哈,開玩笑的,像我這麼優秀的人,誰能殺得了我?”
聲音戛然而止。
蘭陵念依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嘴唇滲出一絲血跡。
“誰要嫁給老實人……我就要嫁給你這個無賴!”
她猛地站起身,衝出房間,不顧一切地向大門口跑去。
“大小姐!您去哪?”老管家驚慌地喊道。
“備馬!去北門!”蘭陵念依大喊道。
然而,當她騎著快馬衝出北門,來到那片依然冒著青煙的枯骨林時,除了滿地的狼藉和那具已經看不出人樣的黑鴉道人屍體外,哪裡還有那個青衫少年的影子?
“程羽——!!!”
她站在風中,對著空曠的荒野大喊。
回應她的,隻有呼嘯的風聲和幾隻受驚飛起的烏鴉。
沈豔忠氣喘籲籲地跟了上來,看到這一幕,這個平日裡沒心沒肺的胖子也紅了眼眶。
“大……大小姐,老大他……他走了。”沈豔忠吸了吸鼻涕,“他說,他不走,這裡就不太平。他是為了咱們……”
蘭陵念依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她明白。她什麼都明白。
那個平時看起來最不靠譜、最貪生怕死的人,在最關鍵的時候,卻選擇了最危險的一條路,獨自背負了一切。
“程羽,你這個大混蛋。”
蘭陵念依擦乾眼淚,眼中的柔弱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毅。
她握緊了手中的玉簡。
“你想讓我安穩地活著,我偏不。”
“我會練功,我會把蘭陵家做大,我會賺很多的靈石。”
“如果你敢死在外麵,我就……我就買通全天下的殺手,去地府把你抓回來!”
……
同一時間。杭城以北五十裡,大運河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