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梅壓下心裡的雀躍,快步回屋取出個洗得發白的布挎包。
“媽!我陪林知青去供銷社!”話音未落,人已經躥到了院門口。
王桂枝趕緊追出來,喊道:“帶上幾個玉米餅,路上墊補一口!”
周雪梅旋風似的折返,抓起餅子又跑沒了影。
“這丫頭,哪有點姑娘家的穩重樣!”王桂枝望著女兒背影直歎氣。
正在摘菜的李秀娟抿嘴一笑:“我倒覺著小妹這性子挺好,整天樂嗬嗬的,多招人稀罕。”
王桂枝愁容滿麵:“眼瞅著開春就二十了,親事還沒著落。就她這炮仗脾氣,一點就著,將來哪家敢要?”
“媽您想多了,”李秀娟寬慰道,“小妹這模樣身段,咱公社都挑不出第二個。還會愁找對象嗎?”
這話反倒勾起了王桂枝的心事:“唉,越是挑揀越難辦……真當自己是七仙女下凡哩?”
“我看沒啥好擔心的!”李秀娟寬慰道,“再說了,前陣子不還有人家上門提親的?都是小妹自己沒相中。”
王桂枝一聽更愁了:“你說是陳大隊長家那個栓柱吧?彆說雪梅看不上,我跟你爹都膈應他!”
“可不是嘛,”李秀娟湊近壓低聲音,“陳栓柱那人,小孩見了都嚇哭。自打上次他來提親被小妹揍著攆了出去,屯裡就傳起閒話,說咱家雪梅是潑婦,動不動就揮拳頭。”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我琢磨著,準是陳家使壞。要是名聲壞了,到時候小妹沒得挑,說不定真得捏著鼻子嫁過去……”
“六嬸子前兩天還說,鄰村劉家二小子原本相中雪梅了,就因聽著風言風語,他爹娘硬攔著沒讓來提親!”
王桂枝氣得把抹布往灶台一摔:“老陳家也太欺負人了!當年要不是你爹心善收留,他們能在這靠山村落腳?如今結親不成,竟使這種下作手段!”
李秀娟忙勸:“媽您先彆急。要我說,小妹嫁不了本村人,許給知青反倒更好!”
“知青?”王桂枝愣住了。
“您想啊,”李秀娟眼睛一亮,“像林風這樣的讀書人,有文化又明事理。雪梅要是跟了他這樣的,準受不了委屈!”
王桂枝卻搖頭歎氣:“林風是好孩子,我也稀罕。可知青終究要回城的,人家是大學生,咋會甘心在咱這山溝溝待一輩子?”
李秀娟一愣。
是啊,她怎麼把這事忘了?
這些知青都是要返城的,娶了當地人的話,基本上等於放棄了返城的機會。
女知青倒真有留下的,畢竟填飽肚子比啥都強。
可這麼多年,靠山村也隻留下過兩個女知青。至於男知青,那更是一個都沒有,個個都削尖了腦袋想回城。
林風這樣的大學生,又這麼出色,怎麼可能甘心留在他們這山溝溝裡?
王桂枝見兒媳發愣,拍了她一下:"彆瞎琢磨了!林風那樣的人,哪是咱們家敢肖想的!"
那邊廂,林風和周雪梅已經坐上了去公社的牛車。
老牛慢悠悠地拉著車,木板車廂隨著土路的坑窪輕輕搖晃。
車上除了他倆,還有幾個剛來的知青和幾位去公社辦事的村裡大娘。
趙宏盛也縮在車廂角落,顯然是剛被周大山教育過,一見林風上車就趕緊彆過臉去。
林風隻當沒看見,隻要這人不來招惹自己,他也樂得清靜。
一位盤腿坐在車前的大娘回頭打量林風,笑著搭話:“雪梅,這是帶對象去公社啊?”
周雪梅頓時紅了臉:“張嬸您可彆亂說!這是新來的林知青,我帶他去供銷社認認路。”
林風禮貌性地點頭示意,目光卻掠過周雪梅泛紅的耳尖。
車輪碾過石子,車廂猛地一晃。
周雪梅下意識抓住林風的胳膊,又慌忙鬆開:“對、對不起!”
“沒事。”林風淡淡應聲,目光投向遠處層疊的山巒。
他得儘快熟悉這片土地,早日打聽到姥爺和舅舅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