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比起肉體上的折磨,那種深入骨髓的、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恐懼,更讓她窒息。
陳占林欣賞著她臉上的恐懼,他語氣忽然放緩:
“媳婦兒,想讓我不打你……也行。”
“你家裡不是京城的嗎?肯定有點家底兒吧。咱倆結婚,他們連點表示都沒有,像話嗎?”
他俯下身,“讓他們寄點嫁妝過來,錢,或者票,都行。”
“隻要東西到了,我保證,以後好好對你。”
方白薇那張青紫交加的臉上明顯愣了一下。
陳占林見狀,毫不猶豫地又是一巴掌扇過去:“媽的,跟老子裝聽不懂人話是吧?讓你爹媽打錢!現在!立刻!馬上!”
“聽懂了!聽懂了!”方白薇被打得耳畔嗡嗡作響,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
“我寫,我這就寫!你彆打我了,求求你……”
一旁的陳富貴夫妻交換了一個眼神,沉默地看著這一切,終究沒有再上前阻攔。
陳占林轉身衝進父母的屋裡,拿出紙筆,扔在方白薇麵前:“現在就寫!我警告你,彆耍花樣!這信,我親自去寄!”
方白薇顫抖著伸出淤青的手,撿起那支筆,甚至沒有力氣爬到炕上,就那樣趴在冰冷的地上,開始一字一字地給她遠在京城的父母寫信。
誰知剛寫了幾個字,方白薇突然感到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捂住嘴,控製不住地乾嘔了幾聲。
陳占林心頭火起,以為她又想耍花樣,抬手又是一巴掌:“彆他媽給老子裝病!趕緊寫!”
方白薇強壓下喉嚨間的惡心,不敢再有絲毫遲疑,重新伏在冰冷的地上,顫抖著繼續動筆。
隔天,趁著陳占林出門,陳富貴夫妻便帶著方白薇去了衛生所。
陳富貴老婆一路扯著方白薇,幾乎是將她搡進了七叔的衛生所裡。
嘴裡還不乾不淨地數落著:“真是個喪門星!碰你兩下就哭天搶地的,聽著就晦氣!就你這薄命身子骨,怎麼給我們老陳家傳宗接代?”
說完,像是多看一眼都嫌煩,扭身就到院子裡等著去了。
七叔看著方白薇滿身的傷,隻是無聲地歎了口氣,便開始熟練地為她清理傷口、上藥。
正在衛生所幫忙的邱葉,看著方白薇衣衫不整、渾身青紫、與前幾天在知青點聚餐時那個刻意顯擺判若兩人的樣子,心裡不由得泛起幾絲複雜的同情。
可她抿了抿唇,終究什麼也沒說。
不是她鐵石心腸,而是清官難斷家務事。
這種夫妻間的事在這村裡太常見了,即便鬨到派出所,公安多半也隻會調解了事,外人根本無從插手。
就在七叔給方白薇處理手臂上的淤傷時,她又是一陣強烈的惡心感湧上,猛地撲到旁邊的臉盆處劇烈乾嘔起來。
趁著陳富貴夫妻不在跟前,七叔示意方白薇伸出手,仔細地為她把了把脈。
片刻後,他收回手,神色複雜地看了方白薇一眼,壓低了聲音說道:
“方知青……你這樣子,怕是……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