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拿著信封,閃身進了同一層的男廁所,插上門栓,就著氣窗透進來的光,撕開了信封。
裡麵是兩樣東西:一封寫得密密麻麻的舉報信,還有幾張泛黃的、畫著複雜機械結構的圖紙副本。
林風快速閱讀信上的內容,越看,心越往下沉。
信裡指控鄭立平所謂的技術革新,並非原創,而是“竊取”了一位在運動初期已被打倒、定性為“反動技術權威”的已故工程師的“遺毒圖紙”。
信中將此上綱上線,指責鄭立平侵蝕工人階級隊伍,破壞革命和生產,性質極其惡劣。
更狠的是,信末筆鋒一轉,暗示鄭立平能接觸並利用這些反動圖紙,鄭父難辭其咎,存在包庇子女接觸反動遺毒、縱容其毒害工廠革命環境的重大政治問題。
那幾張圖紙,則作為“確鑿證據”附在後麵,上麵的一些標注和設計思路,竟與鄭立平改進的衝壓機送料部分,有幾分形似。
林風捏著信紙的手繃緊了。
這絕不是簡單的打擊報複,更超出了爭風吃醋的範疇。
這是要借一樁莫須有的技術竊取和路線問題,把鄭立平打翻在地,再順藤摸瓜,將鄭父也一並拖下水。
出手如此狠辣周密,憑鄧揚那個跟在李承澤屁股後頭搖旗呐喊的角色,絕對想不出來。
背後授意的,隻可能是李承澤,或者更準確說,是他那位身居要職、與鄭父是政敵的父親。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構陷,要借這技術革新標兵評選的由頭,把鄭家父子推下懸崖。
林風將舉報信和圖紙原樣折好,塞回信封。
林風揣著東西回到鄭家時,鄭立平剛下班,正哼著小調在沙發上坐著,臉上掛著壓不住的笑。
見林風進來,他還樂嗬嗬地說:“風哥,今兒中午我找彭潔一塊兒吃飯,她竟然同意了!照這勢頭,沒準兒下個月,我就能領她回來讓爸媽瞧瞧了!”
林風沒接他的話茬,反手關上門。
他直接從懷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
“這啥?情書啊?”鄭立平嬉皮笑臉地湊過來。
“是你的催命符。”林風聲音不高,卻讓剛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的鄭母手一抖,盤子差點沒拿穩。
在裡屋看報紙的鄭父也聞聲走了出來。
“小風,怎麼回事?”鄭父扶了扶眼鏡,神情嚴肅起來。
林風把信推到鄭父麵前:“鄭叔,您先看看這個。”
鄭父抽出信紙,展開。
起初眉頭隻是微蹙,越往下看,臉色越沉,讀到後麵時,倒吸一口涼氣,抬頭看向林風:“這東西……你從哪裡弄來的?!”
“昨晚我跟立平出去吃飯,跟李承澤起了衝突,我不放心,今天去廠區附近轉了轉。”
“然後親眼看見鄧揚——就是李承澤身邊那個跟班——偷偷把這信塞進了生產技術科主任的辦公室。我覺得不對勁,就想法子弄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