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蒼梧野的葬歌_神秘邊境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神秘邊境 > 第二章 蒼梧野的葬歌

第二章 蒼梧野的葬歌(1 / 2)

第一節:幽綠之夜

蒼梧之野的夜晚不是黑色,而是一種深沉的幽綠。

那綠意仿佛從大地深處滲出的古老血液,浸透了每一寸空氣。參天古樹的枝椏在頭頂交錯成穹頂,枝葉間垂落著無數發光蕨類,像倒懸的星河,散發的青白冷光照亮了林曉風驚愕的臉。

空氣裡彌漫著複雜的氣息:腐葉的土腥、奇花異草的甜香,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銅鏽的金屬味。每一次呼吸,都讓林曉風的鼻腔微微刺痛——這裡的氧氣含量似乎比正常世界高出許多,吸入肺裡有種微醺般的眩暈感。

“跟緊我。”小羽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什麼。

她走在前麵,殘破的翅膀緊貼脊背,收攏成一個破碎的弧度。那些羽毛本該是純白的,如今卻沾滿汙漬,邊緣焦黑卷曲,像被火燒過。林曉風跟在她身後,踩在厚如地毯的苔蘚上——這裡的苔蘚生長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軟得驚人,腳步聲被徹底吸收,寂靜中隻剩下自己過於響亮的心跳。

撲通。撲通。像戰鼓。

“這裡是離朱鳥的領地邊界。”小羽突然停下,殘翼微微收緊,這是她警覺時的習慣動作,“它們原本隻是視力極好的凡鳥,但黑蛇蘇醒後……”

她沒說完,但林曉風已經明白了。

變異。《山海經》裡記載的數百種異獸,正在這片土地上發生著書裡不曾寫過的變化。就像他懷裡這本古籍——它也在變。書頁邊緣那些原本空白的角落,正緩慢浮現出新的、扭曲的符文,像有看不見的手在續寫。

“離朱鳥現在有三隻眼睛。”小羽繼續說,聲音輕得像耳語,“赤眼發射光束,觸物即燃;青眼光束過處,萬物冰封;黃眼最詭異,被照到的東西會變成石頭。它們原本隻是‘見則其邑有大火’的征兆,現在……”

話未說完,異變突生。

前方三十米處,一棵三人合抱的巨樹毫無征兆地碳化了。

不是燃燒,是瞬間碳化——樹乾中心被燒出一個通透的圓洞,邊緣焦黑,暗紅火星如螢蟲般飄散。熱浪撲麵而來時,林曉風才聽見遲來的“嗤”聲,像燒紅的鐵塊浸入冷水。

小羽猛地將他撲倒在地。

赤紅光束擦著他們頭頂掠過,擊中後方另一棵巨樹。同樣的碳化,同樣的圓洞。林曉風的臉頰感到灼痛,他聞到頭發焦糊的氣味。

抬頭。

樹冠間站著一隻鳥。

大小如鷹,三足鼎立,通體羽毛是燃燒般的橙紅色。最駭人的是它的臉——三隻眼睛呈三角排列,此刻赤眼正在黯淡,中間那隻青眼開始亮起幽藍的光。

“分散跑!”小羽翻滾起身,背後的殘翼猛然張開。儘管破損,那些羽毛仍然給了她超常的平衡與敏捷。她躍上側方樹乾,在枝椏間幾個起落,主動吸引離朱鳥的注意。

青眼光束追著她射去。

林曉風爬起來往反方向衝。但腳下苔蘚太滑,他踉蹌著幾乎摔倒。眼角餘光瞥見青藍光束掃來,所過之處苔蘚瞬間結出厚厚冰層,冰線如活蛇般追著他腳跟蔓延。

“書!用書!”小羽在樹上喊。她正靈活地在枝杈間跳躍,第三隻黃眼的石化光束緊追不舍。一棵被她借力的樹枝被黃光掃中,立刻變成灰白石頭,在風中碎裂,簌簌落下。

林曉風慌亂中翻開《山海經》。

書頁瘋狂翻動,停在繪有鳥類的一頁。但插圖上的離朱鳥還是正常的兩眼版本,文字描述也隻有“見則大火”四字。他快速掃過後麵的頁——沒有,關於三眼變異的記載,一個字都沒有。

“沒用!”他絕望地喊。

青眼光束再次襲來。

這次林曉風來不及完全躲開。左小腿外側被光束邊緣擦過,刺骨的寒冷瞬間鑽進骨髓,不是從皮膚表麵冷進去,而是從骨頭深處向外凍出來。他低頭,看見褲腿結出厚厚的冰晶,皮膚失去知覺,肌肉僵硬如鐵。

他跌倒在苔蘚上,試圖爬行,但左腿已無法彎曲。

離朱鳥的三隻眼睛同時轉向他。

赤眼蓄能,橙紅光芒在瞳孔深處旋轉;青眼幽藍,寒氣讓周圍空氣凝結出白霜;黃眼渾濁,像攪動的泥漿。三道光束即將齊發——燃燒、冰凍、石化,任何一道都足以致命,三道齊發……

“不——”小羽從高空俯衝而下,用破損的翅膀狠狠拍向離朱鳥。

但鳥靈敏地側飛避開,三道光束調整方向,全部對準了小羽。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粘稠。

林曉風看見小羽在空中無法轉向,看見離朱鳥眼中殘忍的光,看見三道不同顏色的光束開始從瞳孔射出——

然後他懷中的書掙脫了他的手。

《山海經》懸浮在半空,無風自動,書頁瘋狂翻動,最後停在某一頁空白處。

朱砂色的墨跡從紙麵滲出,不是流出,是“生長”出來——像有生命的藤蔓,在空中快速蜿蜒、交纏,組成一種扭曲的、林曉風從未見過的符文。那符文古老到超越文字本身,每一個筆畫都仿佛在訴說著失傳的法則。

符文完成後,爆發出柔和的、卻不容侵犯的金光。

金光展開,形成一個半球形護罩,將林曉風和小羽籠罩在內。

離朱鳥的三道光束撞上護罩。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光束像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被吸收、分解、湮滅。護罩表麵蕩漾開一圈圈漣漪,金色符文在其中流轉,每一個符文都像一隻眼睛,冷冷注視著外麵的世界。

離朱鳥發出困惑的啼鳴,三隻眼睛裡第一次露出類似“猶豫”的情緒。它再次蓄能,赤眼全力發射——

但這次,護罩上的某個符文突然活了。

它從護罩表麵剝離,化作一道金線,閃電般射向離朱鳥,烙印在它額頭的羽毛上。鳥渾身劇烈顫抖,三隻眼睛中的凶光迅速褪去,轉為迷茫,然後是……溫順。

它收起翅膀,落在護罩外的一根樹枝上,歪頭看著護罩內的兩人,眼神清澈得像剛破殼的雛鳥。

護罩消散。《山海經》落回林曉風手中。

書頁上,離朱鳥的插圖旁多了一行小字,墨跡未乾:“離朱變異,三眼分掌火、冰、石之力。可用‘馴’字符文暫時安撫,時效:一炷香。”

下方出現了十幾個扭曲符文,大部分是灰色的,像被鎖住。隻有最上方那個“馴”字符文是亮金色,正是剛才出現過的那個。

“這書……”小羽落地,盯著古籍,眼神複雜,“它不止是記錄,還能施術?”

“好像是的。”林曉風掙紮著坐起。左腿的冰開始融化,但劇痛隨之而來——不是凍傷的痛,而像是千萬根針從骨頭裡往外紮。他翻開書,發現那些符文下方還有極小的注釋,用的是一種更古老的字體,他勉強能認出一部分:“需以‘神思’為引……神思何物?”

“精神。注意力。或者說,靈魂的專注力。”小羽蹲下查看他的腿傷,“剛才那一瞬間,你有沒有感覺到書在抽取你什麼東西?”

林曉風回想。有的。在書飛出去的那一瞬,他感到一陣短暫的眩暈,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一部分精力。不是體力,是更內在的東西——就像熬夜後明明身體不累,腦子卻轉不動的那種疲憊。

“有。”他點頭。

“那就是代價。”小羽撕下一截衣袖,熟練地包紮他的腿,“山海經世界的法則:萬物皆有價。書施術需要能量,而你是它現在的主人,能量自然從你這裡取。”

離朱鳥在樹枝上梳了梳羽毛,忽然展翅飛走,消失在森林深處幽綠的光影裡。

“它去哪兒了?”林曉風問。

“回巢了。你的符文效果隻能維持一炷香。”小羽扶他站起來,“還能走嗎?我們必須在天亮前到達帝舜墓。夜晚的蒼梧野還算‘溫和’,白天……”

她沒說完,但林曉風聽出了言外之意。

他咬牙站直,左腿刺痛但能勉強承重。小羽從旁邊折斷一根合適的樹枝,削去旁枝,遞給他當拐杖。兩人繼續深入,發光蕨類的光芒逐漸稀疏,森林越來越暗——不是沒有光,而是光線被某種更深邃的黑暗吸收、吞噬。

大約走了半小時後,前方出現一片詭異的空地。

空地上沒有樹木,甚至沒有苔蘚。地麵覆蓋著一層低矮的、肉質的粉紅色植物,它們在緩慢蠕動,像巨大的菌毯在呼吸。菌毯表麵有細微的脈動,每隔幾秒就鼓起、平複,仿佛地下有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

最中央,趴著一團難以名狀的生物。

那東西像一塊巨大的、剝了皮的肉塊,直徑超過五米,表麵布滿密密麻麻的血管網絡,血管隨著某種節奏搏動,輸送著暗紫色的液體。它沒有明顯的五官,但在肉塊上方裂開一道口子,邊緣是鋸齒狀的肉褶,像是嘴巴。口子周圍長著十幾條觸手狀的肉須,每條都有成人手臂粗,末端膨大,布滿吸盤。

吸盤開合時,發出濕滑的“吧嗒”聲。

“視肉。”小羽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本能的敬畏,“割它的肉,會瞬間再生。但它通常不主動攻擊,除非你反複傷害它,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你身上有它渴望的東西。”小羽看向視肉後方。

肉塊的觸須包圍中,隱約可見一塊石碑的頂部。石碑是黑色的,材質非石非玉,表麵光滑如鏡,即使在昏暗中也反射著微光。碑身上刻著字,但距離太遠看不清。

“帝舜墓的入口標記。”小羽的聲音壓得更低,“我們到了。”

但如何通過視肉?肉塊幾乎覆蓋了整個入口區域,觸須無意識地擺動,覆蓋了所有可能接近的路徑。更詭異的是,當林曉風試圖從側麵繞行時,那些觸須會同步轉向,始終將“嘴巴”對準他——它沒有眼睛,卻知道他在哪裡。

林曉風再次翻開《山海經》。

這次書頁自動翻到繪有視肉的那一頁。插圖還是老樣子:一團模糊的肉塊,旁邊寫著“視肉怪獸——被割肉後能瞬間再生的神奇生物”。但當他凝視這行字時,墨跡開始融化、重組,變成新的句子:

“視肉,食憶之獸。不傷不攻,唯護記憶。欲過其境,需予記憶為禮。”

“它要記憶?”林曉風困惑地抬頭。

“字麵意思。”小羽說,“你回憶一段重要的往事,它就能品嘗到‘記憶的滋味’,然後會讓你通過。但必須是真實的、強烈的情感記憶——視肉能分辨真假,如果記憶不夠‘美味’,它會發怒。”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小羽沉默了幾秒。她的側臉在幽綠微光中顯得格外蒼白,那些羽翼的傷痕在昏暗處反而更清晰了。

“羽民國也有視肉,守衛著先祖祠堂。”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六歲那年……母親去世。按族規,子女要在祠堂守靈七日,期間視肉會一直趴在棺槨旁。第七天夜裡,它突然伸出一條觸須,碰了碰我的額頭。”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太陽穴。

“然後我看見了……不是看見,是重新經曆。母親還活著的時候,某個平凡的下午,她在織布,我在旁邊玩羽毛。陽光從窗欞照進來,空氣裡有灰塵在跳舞。母親哼著歌,那首歌我後來再也沒聽過。”

小羽停頓,呼吸有些不穩。

“那段記憶被它‘嘗’了。作為回報,它讓開道路,讓我進入祠堂最深處,看到了一些……本該成年後才能看的族史記載。”

林曉風沉默了。他看向視肉,那團蠕動的肉塊此刻似乎不再那麼可怖,反而透出一種悲涼的莊嚴——它在守護記憶,以記憶為食,本身就是活著的紀念碑。

“我來。”他說。

他必須過去。石碑後可能有父親的線索,可能有回家的路,也可能有這個世界崩壞的答案。一段記憶的代價……他付得起。

林曉風走向視肉。

肉塊感知到他的靠近,所有觸須同時轉向他,末端的吸盤如花朵般張開,露出內部更深色的肉質。最近的觸須末端距離他的臉隻有一寸,他能聞到一種奇異的香氣——像陳年紙張混合了某種花香,又帶點鐵鏽般的血腥味。

“回憶……”林曉風閉上眼睛。

第一個浮現的,是父親離家那天的清晨。

那是二十年前的秋天,林曉風六歲。他趴在老房子的木窗台上,看父親背著巨大的登山包走出院子。晨霧還沒散,父親的身影在灰白的霧氣裡有些模糊。

背包側袋掛著一個護身符,紅色的流蘇隨著父親的步伐晃動。鞋帶上沾著幾顆草籽——父親總是這樣,走到哪兒都會帶回一點自然的痕跡。空氣中飄來早餐攤的油條香氣,混合著晨露的清冽。

父親走到院門口,忽然回頭。

晨光恰好在那一刻穿透霧氣,在父親臉上鍍上金邊。父親笑了,朝他揮手,嘴型在說:“等爸爸回來。”

然後轉身,消失在巷子拐角。

巷子裡的青石板路濕漉漉的,反射著天光。父親踩過的地方,留下淺淺的水印,很快又被新的霧氣覆蓋。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活著的父親。

視肉的觸須輕輕顫抖。

林曉風感到某種溫暖的、輕柔的東西在觸碰他的太陽穴——不是物理接觸,而是一種精神層麵的連接,像有一隻手輕輕探入他的腦海,將那團記憶輕柔地捧起。

那段記憶變得異常清晰,清晰到不真實。

他能數清父親背包上有多少道磨損的痕跡,能看清鞋帶上草籽的品種(狗尾草,三顆),能分辨出空氣裡除了油條還有豆漿的甜香,甚至能“聽見”遠處早市隱約的叫賣聲,某個孩子在哭,自行車鈴鐺叮鈴鈴響過。

記憶被“讀取”了。

視肉發出滿足的、低沉的咕嚕聲,那聲音從肉塊深處傳來,震得地麵微顫。肉塊中央的裂口緩緩擴大,不是撕裂,而是像花朵綻放般優雅地展開,形成一條通道。觸須向兩側收縮,露出通往石碑的路——路上原本覆蓋的粉紅菌毯也自動分開,像紅海分浪。

小羽驚訝地看著這一幕:“你的記憶……很強烈。”

林曉風沒回答。

他還在那種被抽離感中恍惚。那段記憶現在變得有些模糊,像隔了一層毛玻璃。他知道發生過,但細節不再鮮活——父親背包的磨損有幾道?草籽到底是幾顆?豆漿的甜香裡有沒有摻糖精?

這些細節被視肉“嘗”走了,永遠地。

他忽然明白小羽剛才說的“代價”是什麼意思。記憶不是被複製,是被分享——或者說,被割去一部分。你交出去的那些細節,就真的從你腦海裡淡去了。

兩人快步穿過視肉讓開的通道。靠近石碑時,林曉風看清了上麵的文字,是古老的篆書,但他居然能讀懂——不是認識篆書,而是那些字的意思直接浮現在腦海裡,像有人在耳邊輕聲念誦:

“舜葬蒼梧之野,衣冠塚也。

真身化山,精魄入河,

眼為星,骨為玉。

後世尋者,當知帝王不死,

唯換形耳。”

“衣冠塚……”林曉風喃喃,“所以真的沒有屍體?”

“帝舜不是死了,是‘化’了。”小羽指著石碑底部,“看那裡。”

那裡有新近刻上的字跡,用的不是篆書,而是……簡體中文:

“科考隊第三分隊,1987年5月17日抵此。

墓是空的,但衣服裡有東西。

小心兩頭蛇——它們不是野獸。

林遠征”

字跡潦草,刻痕很深,應該是用匕首之類的利器在匆忙中刻下。有些筆畫因為用力過猛而崩裂,石屑還留在刻痕裡。

林曉風的手顫抖起來。

林遠征——他父親的名字。三十四年前,父親曾站在這塊石碑前,刻下這些字。而現實中,父親失蹤是八年前……時間對不上。

“山海經世界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不同。”小羽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這裡過去幾十年、幾百年,現實可能隻過了幾年。你父親可能多次進出這個世界,最後一次……沒能回去。”

林曉風蹲下身,手指撫過那些刻痕。他能想象父親蹲在這裡的樣子——穿著科考隊的衝鋒衣,滿身泥濘,在昏暗的光線下用匕首刻字。父親還活著?至少三十四年前(這個世界的時間)還活著。

“我們進去。”他的聲音忽然堅定起來。

石碑後方是一個向下傾斜的入口,被濃密的藤蔓遮掩。藤蔓是深紫色的,葉片上有詭異的銀白色脈絡,像血管。小羽用隨身的小刀割開藤蔓——刀刃劃過時,葉片滲出暗紅色的汁液,粘稠如血,滴落在地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入口露出,黑漆漆的甬道向下延伸,深不見底。空氣從通道內湧出,帶著陳年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種奇異的香料味——不是寺廟的香火,更像是某種草木焚燒後的餘燼,清冽中帶著苦味。

林曉風從背包裡摸出一個小手電。神奇的是,穿越時背包丟失,但口袋裡的一些小東西還在:手電、一支筆、半包紙巾、還有母親給的那個護身符。手電光刺破黑暗,照亮甬道牆壁。

牆上刻滿壁畫。

第一幅:一個年輕人在曆山耕作,周圍百姓跟隨。第二幅:同一個人在雷澤捕魚,魚群自動躍入網中。第三幅:他接受一位長者的禪讓,頭頂出現日月同輝的異象。第四幅:他南征三苗,身後軍隊如林……

壁畫描繪著帝舜一生的功績,線條古樸,人物栩栩如生。但畫到帝舜南巡蒼梧時,中斷了。

最後一幅畫的是帝舜站在蒼梧之野,遙望南方。然後——空白。之後大約五米長的牆壁被粗糙地打磨過,像是有人刻意用利器刮去了後續的壁畫。刮痕淩亂、急促,有些地方甚至鑿得很深,露出牆壁內部的黑色石材。

“有人不想讓人看到後麵發生了什麼。”小羽低聲說。

他們繼續前進。甬道儘頭是一扇石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不是手電光或火光,而是一種柔和的、自發的乳白色光暈,像月光照在玉石上。

兩人對視一眼,小心推開門。

0第二節:衣冠塚之秘

墓室比想象中小。

呈正圓形,直徑不過十米,高約五米。牆壁、地麵、穹頂都是同一種黑色石材,表麵光滑如鏡,倒映著手電光。最詭異的是——沒有影子。光線在這裡似乎失去了投射陰影的能力,整個空間被均勻的、無源的乳白色光暈填滿。

墓室中央不是棺材,而是一個半人高的圓形石台。

台上整齊疊放著兩套衣物。

左邊一套是帝王冠冕袍服:冠冕以金絲編織,鑲嵌著七彩寶石,即使在微弱光線下依然流轉著瑰麗的光澤;袍服是玄黑色,用金線繡著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紋樣,袖口和下擺有磨損,像是被穿著走過很長的路。

右邊一套是簡樸的布衣:麻質,本色,沒有任何裝飾,袖口有補丁,衣領處磨得發白。旁邊擺放著一柄玉圭、一把木耒、還有一隻陶碗——都是最普通的農耕器具,與那套帝王服飾形成刺眼的對比。

“果然是衣冠塚。”小羽環顧四周。墓室四壁空空,沒有任何陪葬品,也沒有其他出口。這裡就像個密閉的、過度整潔的容器,隻為了存放這兩套衣服。

林曉風走近石台。

手電光照在衣物上,那些金線刺繡的紋樣似乎在緩緩流動——不是錯覺,是真的在動。日月交替,江河奔流,山脈起伏……這不僅僅是一件衣服,而是一幅活著的、微縮的江山圖。

他猶豫了一下,伸手觸摸那件布衣。

指尖觸碰到麻質衣料的瞬間——

幻象炸開。

不是通過眼睛看見,而是直接在大腦中浮現,像有人將一段記憶硬塞進他的意識。他看見一個麵容慈祥的老者,穿著這身布衣,赤腳站在田野間。老者彎腰,手把手教一個孩子如何扶犁。泥土翻起,露出深褐色的沃土,蚯蚓在其中蠕動。

陽光很好,遠處有炊煙升起。

老者直起身,擦去額頭的汗,忽然轉頭——穿透時空的阻隔,與林曉風“對視”。他的眼睛很清澈,像山澗的泉水,眼底深處卻沉澱著千年的疲憊。

嘴唇微動,說出一句話:

“山河即我,我即山河。”

聲音不是從耳朵聽到的,是直接在腦海裡響起的,用的是林曉風能理解的語言,卻帶著上古的口音。

幻象消失。

林曉風踉蹌後退,手電筒“啪”地掉在地上,滾了幾圈。小羽扶住他:“你看到什麼了?”

“帝舜……他說……”林曉風甩甩頭,幻象帶來的眩暈感還未散去。他蹲下撿手電,忽然注意到布衣的衣領內側有字。

小心翻開,是用金線繡著的幾行小字,字體與石碑上的篆書同源:

“叔均同葬於此。

吾二人未死,化為蒼梧山水。

後世若見,當知帝王之責非統禦萬民,

乃守護天地平衡。

今平衡將破,黑蛇醒,黃鳥困,三身舞起。

尋花斑貝,可觀往昔。”

“叔均是誰?”林曉風問。

“傳說中帝舜的臣子,擅長農耕,教百姓播種百穀。”小羽也在檢查那套帝王服飾,“這裡也有字。”

冠冕的內襯上,用同樣的金線繡著更簡短的文字:

“重啟非善,記憶永存。

抵抗之法,藏於三身。

慎之,慎之。”

重啟?林曉風想起之前雙雙分裂時說的“天帝留下的清理機製”。難道帝舜和叔均化為山河,不是為了永生,而是為了抵抗某種周期性的“重啟”?

“花斑貝是什麼?”他問。

小羽指向墓室角落:“那個?”

石台投下的陰影邊緣——這墓室明明沒有光源方向,卻依然有陰影,這本身就很詭異——躺著一枚貝殼。手掌大小,殼麵是絢麗的彩虹色波紋,藍、紫、金、綠交織,像把一小片極光封在了殼裡。

林曉風撿起它。

貝殼在他手中微微發熱,溫度從掌心傳到心臟,心跳開始與某種韻律同步。忽然,殼麵如水麵般蕩漾,平滑的表麵浮現出影像——

是這座墓室,但時間似乎是很久以前。

兩個模糊的人影站在石台前。左邊是穿著布衣的老者(帝舜),右邊是一個較年輕的人(應該是叔均),穿著樸素的短褐。兩人在交談,但聽不見聲音。隻見帝舜將手按在石台上,整個身體開始發光、透明化,皮膚、肌肉、骨骼逐漸變成半透明的光質,最終散作無數光點,像夏夜的螢火蟲群。

光點沒有消散,而是緩緩下沉,融入石台。

叔均做同樣的動作。他也化作光點,融入石台。

然後視角變了。

影像“滲入”石台內部,林曉風看見那些光點沿著石材內部某種看不見的脈絡流動——那些脈絡像大地的血管,四通八達。光點分成兩股,一股流向東方,一股流向西方,它們穿過石材,穿過泥土,穿過樹根……

視角拉高,衝出墓室,衝上高空。

林曉風“看見”整個蒼梧之野。

光點彙入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棵樹。山脈的輪廓開始變化,隱約形成一張巨大的人臉——正是帝舜的麵容,安靜地沉睡在大地上。河流的走向也變得有序,像人體的脈絡,在某個節點(應該是叔均所化的位置)交彙成心臟般的湖泊。

整個地域“活”了過來。

不是生物意義上的活,而是……有了意識。山會呼吸般緩慢起伏,河水按照固定的節奏流淌,樹木的生長方向變得規律。這片土地,成了兩位上古賢者最後的化身。

影像快進。

無數年月流逝,光影變換如走馬燈。有人進入墓室——穿著獸皮的古人、披甲的武士、長袍的方士……他們或跪拜,或記錄,或試圖帶走衣物,但每當有人觸碰衣物,就會被某種力量彈開。最後都隻能離開。

然後,一批穿著現代登山服的人進入。

林曉風屏住呼吸。

隊伍共七人,穿著八十年代款式的衝鋒衣,胸前有“昆侖科考隊”的刺繡標誌。他看見了父親——年輕的父親,三十歲出頭的樣子,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蹲在石台前用筆記本記錄著什麼,神情專注到忘記周遭。

父親還和隊友交談。一個女隊員指著帝王服飾說什麼,父親搖頭;一個男隊員試圖用相機拍照,但相機閃光燈亮起的瞬間,鏡頭炸裂了。父親製止了隊友進一步的嘗試,獨自在石台前站了很久,最後蹲下,在石碑上刻字——正是他們剛才看到的那段。

科考隊離開後,又過了不知多久(影像裡的日夜快速交替),另一批人進入。

這些人穿著黑色鬥篷,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臉。他們不像科考隊那樣謹慎,而是粗暴地檢查墓室,用某種儀器掃描牆壁。最後,其中一人從懷裡取出一個東西——拳頭大小,用黑布包裹——蹲下身,在石台下方挖了個坑,將東西埋進去。

埋完後,他們在墓室四壁刻下詭異的符文。那些符文林曉風從未見過,扭曲如痙攣的蟲豸,看久了讓人頭暈目眩。刻完後,黑袍人同時割破手掌,將血抹在符文上。

血滲入石材,符文亮起暗紅色的光,持續了幾秒後黯淡,但痕跡留了下來。

然後黑袍人離開了。

影像結束。

貝殼恢複冰冷,彩虹色波紋依然絢爛,但不再有活物的溫度。

“那些人是誰?”林曉風聲音發緊,“他們在墓室裡埋了什麼?”

小羽還沒回答,墓室外傳來聲音。

不是腳步聲,是……嘶嘶聲。

像蛇吐信,但更尖銳,更密集,還夾雜著類似指甲刮過石板的摩擦聲。聲音從甬道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兩人同時轉身。

甬道入口處,兩對碧綠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不是一對眼睛,是兩對——屬於同一個生物。眼睛呈豎直的狹長瞳孔,像貓科動物,但眼神裡****,隻有純粹的、饑餓的獸性。

那東西滑入墓室。

是蛇,但有兩個頭。

不,準確說,是一個粗如水桶的蛇身,前端分叉,長出兩個完整的頭頸。每個頭都有獨立的眼睛、嘴巴、信子,像連體雙胞胎被強行縫在同一個身體上。蛇身是病態的灰綠色,鱗片殘缺不全,有些地方露出粉紅色的潰爛皮肉,滲出黃白色的膿液。

兩個頭一模一樣,都吐著猩紅的分叉信子,在空中“品嘗”氣味。

“兩頭蛇!”小羽已經拉弓搭箭——她的折疊短弓不知何時展開,箭矢是削尖的硬木,箭簇塗著某種暗綠色的膏體,“它們不是該在南方沼澤嗎?怎麼會出現在蒼梧腹地?”

“書上說它們‘見則大旱’……”林曉風快速翻書,但兩頭蛇已經發動攻擊。

它們的配合極其默契:左邊的頭突然張大嘴,噴出一股墨綠色的毒霧,毒霧迅速擴散,封堵了墓室左側的空間;與此同時,右邊的頭如閃電般彈射而出,毒牙外露,直取小羽咽喉。

小羽向後翻滾,毒牙擦著她的頸側劃過,在皮膚上留下一道灼熱的紅痕。她在翻滾中射出一箭,精準釘在右邊頭的頸部。

但蛇似乎不痛不癢。

箭矢被肌肉蠕動擠出,“叮當”掉在地上。傷口處湧出少量膿血,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連鱗片都重新長出——隻是新長的鱗片顏色更淺,像疤痕。

左邊的頭轉向林曉風,這次噴出的不是毒霧,而是——沙子?

細密的、灰黃色的沙粒如***般噴射而出,覆蓋範圍極大。林曉風隻來得及用手臂護住臉,感到沙粒打在身上如針刺般疼痛。更可怕的是,沙子沾到皮膚就開始腐蝕,冒出青煙,留下一個個灼傷般的紅點。

“它的攻擊方式變了!”小羽喊,“黑蛇的影響!這些生物都在變異!”

林曉風忍痛翻開《山海經》,尋找對付兩頭蛇的方法。書頁快速翻動,最後停在一頁——但這一頁被撕掉了一半。

隻剩下殘破的邊緣,和零星幾個字:“……雙魂同體……詛咒……分離即……”

“書沒有完整信息!”他喊。

兩頭蛇的兩個頭突然停止攻擊。

它們互相對視——那畫麵詭異到令人背脊發涼:兩個長在同一身體上的頭,像兩個獨立的人格,用眼神交流著什麼。然後它們同時轉向林曉風和小羽,發出一種聲音。

不是蛇的嘶鳴,而是人類的哭泣。


最新小说: 開局被女總裁逼婚,婚後寵翻天 誰把地府勾魂使拉進詭異副本的? 青春段落 我從明朝活到現在 九劍塔 玄學大佬穿成豪門抱錯假少爺 我的美食隨機刷新,顧客饞哭了 廢柴少主的逆襲 完蛋我被瘋批Alpha包圍了 劍來1碎碑鎮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