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府一行人借故離席後,雅間內隻剩下幾位“自己人”。李景隆立刻收起剛才那副跋扈麵孔,湊到李真耳邊。
“你信不信,他們肯定在商量怎麼應付我們呢!而且一會兒換上來酒菜,保準讓你大開眼界!”
李真不以為然地撇撇嘴:“宮裡的禦膳我都快吃膩了,這裡不過是一府之地,能有什麼我沒見過的?”
“你還是太年輕了!”
李景隆神秘一笑,“宮裡的東西,那都是有規矩的。但這地方上講究起來,那是很有門道的。宮裡還真未必有,你就等著瞧好吧!”
果然,知府等人回來後不久,撤下的酒菜便被迅速換上了一批全新的。菜肴不再是尋常的雞鴨魚肉,而是變成了極其名貴且做工繁複的珍饈佳肴。
酒也換成了窖藏至少三十年的頂級紹興花雕,酒液都是琥珀色,香氣更是濃鬱。
而且先前那些衣著保守的樂伎全被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身姿曼妙、容顏姣好的年輕女子。
她們全都身著輕紗薄裙,舞姿大膽柔媚,眼波流轉之間,儘顯江南女子的風情。
這顯然不是尋常的官妓,更像是被專門養著,用於招待“貴客”的。
李真看著眼前比宮裡還要奢靡的場麵,心中也不禁暗暗咋舌。
這幫地方官,為了“伺候”好欽差,也真是下了血本了,或者說,他們平日裡恐怕就沒少享受這些。
李景隆卻依舊保持著那副挑剔的派頭,用筷子夾起一塊甲魚裙邊,嘗了嘗,這才微微點點頭,勉為其難地說道:“嗯……這還差不多。這頓飯,總算勉強能入口了。”
一旁的夏元吉則是看得心驚肉跳,他出身清寒,為官清廉,什麼時候見過這種陣仗?最奢侈那次,還是李真拿著太子的錢請客的時候。
他悄悄湊近李真,低聲道:“侯爺,這……這未免太過逾製了吧?傳將出去,恐對您和曹國公的清譽有損啊……”
“我們倆哪來的清譽?”李真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我說小夏,既來之,則安之嘛。放心,天塌下來,有我頂著。太子請的客你都吃了,還怕他一個知府?”
夏元吉聽李真都這麼說了,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想來也是,他們一個公一個侯在上麵頂著,我隻是個小跟班,怕什麼!
於是夏元吉也不再多言,索性也放開了。既然侯爺讓吃,那就吃!不過也一直豎起耳朵,不放過席間任何一句對話。
李真和李景隆則徹底進入了角色。兩人推杯換盞,甚至開始對那些歌舞評頭論足。儼然一副久經此道的京城紈絝模樣,對比之前在教坊司飲酒作樂時的模樣,可以說是本色出演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融洽”到了頂點。
湖**州知府見時機成熟,端起酒杯,起身恭敬地說道:“二位欽差大人蒞臨湖**州,指導‘遷民清田’之事,實乃本府上下之幸。”
說了句套話後,他話鋒一轉:“隻是……清查田畝、甄彆不法,事務極為繁雜,牽扯甚廣。府衙人手有限,能力參差,若要徹底理清此事、仔細造冊,恐怕……至少再要五日才能完成。”
“下官鬥膽,懇請二位大人寬限些時日,容我等細細核查,務必做到準確無誤。在此期間,下官等定當好生招待,絕不讓二位大人有絲毫煩悶。”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該表達的都表達到了。
李景隆端著酒杯,依然那副欠揍的模樣,半眯著眼,“五日?……嗝……五日怎麼夠!”
“這麼大的事,關乎朝廷法度、百姓生計,豈能草率?萬一……萬一你們查漏了,或者查錯了,到時候朝廷怪罪下來,你們……擔待得起嗎?!”
他頓了頓,似乎在“認真”思考,然後一揮手:“本國公……就給你們十日!十日之內,必須把名單給本國公交上來,而且要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許有半點差錯!否則……哼哼!”
知府和幾位下屬官員交換了一下眼神,心中頓時了然。這哪是怕時間不夠?分明是沒享受夠啊!
同知臉上立刻堆起更諂媚的笑容,連忙接話:“曹國公思慮周全!十日……十日正好!足夠我等細細查訪,核實清楚!請國公和侯爺放心,十日之後,下官等定當奉上一份詳儘無誤的名單,絕不敢有絲毫紕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