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良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從一叢茂密的灌木後小心翼翼地鑽了出來,臉上帶著緊張和期待。
他貓著腰,迅速挪到王墨藏身的山石旁,蹲下身,小聲問道:
“怎麼樣?還順利嗎?東西放好了?”
他指的自然是那張紙條。
“嗯。”
王墨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通往天師府方向的小徑。
“東西已經放好了,位置很顯眼。陸瑾隻要回房,應該能看到。”
呂良聞言,稍微鬆了口氣,但臉上的緊張並未消退,反而因為即將到來的關鍵環節而更加明顯。
他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再次確認:
“墨哥,你說……陸老爺子他,真的會來嗎?一個人?”
“概率很大。”
王墨聲音平靜,分析著。
“無根生和李慕玄,是他的心魔,尤其是無根生,幾乎是三一門覆滅和他一生憾恨的象征。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以他的性格和對那件事的執著,也極有可能親自來查看。
而且紙條強調了‘獨自前來’,這既是一種挑釁,也暗示了消息的隱秘性,他為了得到確切情報,避免打草驚蛇,獨自前來的可能性會更高。”
呂良點了點頭,雖然心裡還是七上八下,但王墨的分析讓他稍稍安心。
時間在寂靜和壓抑的等待中緩慢流逝。蟲鳴似乎都識趣地減弱了,隻有山風不知疲倦地吹拂著。
月光在雲層後時隱時現,將山林照得明暗不定。
……
與此同時,天師府甲字區第七間廂房。
陸瑾結束了與老天師、田晉中以及幾位相熟十佬的晚間閒談,婉拒了進一步品茶的邀請,獨自返回了自己的臨時住所。
一天的賽事觀察和人際應酬,對他這把年紀來說,雖不算疲憊,但也想早些靜處。
他推開門,帶著一身夜露的微涼走進屋內。
沒有立刻點燈,憑借修為帶來的夜視能力,房間內的一切在他眼中清晰可辨。
他習慣性地走向桌子,想倒杯水喝。
腳步,卻在離桌子三步遠的地方,驟然停住。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釘在了桌麵上——那裡,原本空無一物的桌麵中央,此刻,赫然多出了一張被紫砂壺壓住一角的白色信箋!
陸瑾的瞳孔,在黑暗中猛然收縮!
他記得清清楚楚,自己離開前,桌上除了茶壺茶杯和那本書,絕無他物!
這張紙,是哪裡來的?何時出現的?誰放的?
能在他陸瑾的住處神不知鬼不覺地留下東西,這份潛入的功夫和對時機的把握,絕非尋常!
他一步跨到桌前,沒有貿然去碰那信箋,而是先凝神感知四周。
屋內無人,院落寂靜,附近也沒有可疑的炁息潛伏。
確認暫時安全後,他才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極其小心地拈起了那張薄薄的信箋紙,移開茶壺,就著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看向上麵的字跡。
當“無根生”、“李慕玄”這兩個名字映入眼簾的瞬間——
“轟——!!!”
一股狂暴無匹、混合著滔天怒火、刻骨恨意、以及難以置信的震驚的磅礴炁息,如同壓抑了數十年的火山,毫無征兆地從陸瑾那看似蒼老的軀體中轟然爆發!
屋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然後被狂暴地撕碎!
桌上的茶杯“哢嚓”一聲碎裂,茶壺劇烈晃動,那本線裝古籍被無形的氣浪掀飛,書頁嘩啦作響!
陸瑾握著信箋的手,因極度用力而指節發白,微微顫抖。
他的雙眼,在黑暗中迸發出駭人的精光,那光芒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
紙條上的字句,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無根生……李慕玄……下落……”
他喃喃低語,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蘊含著無儘的冰冷殺意。
“後山……望月亭……獨自……”
他猛地抬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直射向後山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山林。
去,還是不去?
這顯然可能是一個陷阱。
對方能悄無聲息地潛入留下紙條,指名道姓用他最在意的人和事做餌,必定有所圖謀,且來者不善。
但是……無根生和李慕玄的下落!這個誘惑,對陸瑾而言,實在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他壓下大部分的謹慎,大到讓他甘願冒一次險!
他這一生,最大的憾恨與心結,皆源於此!哪怕隻有一絲渺茫的希望,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須去弄個明白!
幾乎沒有太多的猶豫,陸瑾眼中的掙紮迅速被決絕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幾乎要失控暴走的炁息和翻騰的心緒。將那張信箋小心折疊,貼身收好。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甚至沒有點燈。隻是默默走到窗邊,望著後山的方向,眼神冰冷如鐵。
望月亭。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敢用這種方式,來撩撥他陸瑾的逆鱗!
身影一晃,陸瑾已然如同融入夜色的蒼鷹,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廂房,向著後山那處約定的、充滿未知與危險的廢棄小亭,疾速掠去。
一場圍繞逆生三重、利用陳年舊恨設下的致命陷阱,獵物,已然毅然決然地踏入了獵場。而獵人,正在黑暗中,默默等待著收網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