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靈玉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林間小徑的儘頭。林中隻剩下三人——負手而立的老天師、神色複雜的夏禾,以及在一旁靜觀其變的王墨。
夜風拂過,帶起樹影婆娑。
老天師的目光落在夏禾身上,那眼神不再如之前那般淡然,而是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林中格外清晰:
“小丫頭,你膽子也夠大的,一個全性妖人,見到龍虎山天師,還不趕緊走?”
這話說得很平淡,沒有威脅,沒有斥責,倒像是長輩在詢問晚輩為何還不回家吃飯。
夏禾聞言,反而放鬆了幾分緊繃的神經。她輕輕撩了撩額前的碎發,那張妖媚的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你要是不放我走,我又怎麼走得脫呢?”
她說的是實話。麵對老天師這樣的存在,想走或想留,早已不是她能決定的事了。
剛才那試探性的一掌已經證明,若老天師真想留下她,她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老天師輕哼一聲。
“哼!”
那聲音裡帶著些許無奈,些許感慨。他抬頭望了望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的夜空,緩緩說道:
“腳在你身上長著,走不走,走哪條路,走什麼樣的路,自己決定。”
頓了頓,他轉頭重新看向夏禾,目光深邃:
“做不做人,做什麼樣的人,亦是如此。”
這話說得很重,卻又很輕。重的是其中蘊含的人生哲理,輕的是那雲淡風輕的語氣。
夏禾聞言,嗤笑一聲。
“呲——”
她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幾分譏諷:
“龍虎山天師,百歲的人了,怎麼還說傻話。太多時候,你我的模樣,都是彆人決定的。”
這話裡有話。她是在說自己的命運——因為天生的“刮骨刀”能力,從小就被視為妖孽,被視為禍水。
她被迫走上了這條全性之路,因為除此之外,異人界早已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也是在說張靈玉——那個被龍虎山期望、被正派規矩束縛、被師門榮辱捆綁的年輕道士。
老天師沉默了片刻。
月光灑在他蒼老的臉上,那些皺紋如同歲月刻下的年輪,每一道都藏著無儘的故事。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多了一絲滄桑:
“是啊。想走的路,不好走;想做的人,不好做。都說是身不由己……”
他頓了頓,那總是半睜半閉的眼睛忽然完全睜開,目光如電:
“不是廢話嗎?己不由心,身又豈能由己!”
這話如驚雷炸響。
不是斥責,不是教訓,而是一句直指本質的叩問——如果連自己的心都做不了主,還談什麼身不由己。
夏禾渾身一震。
她怔怔地看著老天師,嘴唇微微顫抖,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妖媚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迷茫的神情。
許久,她才低下頭,輕聲說道:
“受教了。”
老天師擺了擺手,臉上重新恢複了那種淡然的笑容:
“好自為之吧。你可以離開了。”
夏禾深深看了老天師一眼,又轉頭看了看一直在旁觀的王墨。
她的目光在王墨身上停留了幾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然後轉身,紅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林中。
樹林再次恢複了寂靜。
隻是這一次,隻剩下老天師和王墨兩個人。
老天師緩緩轉身,目光落在了王墨身上。那目光平靜,卻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直達本心。
“小子!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