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顯然是在問剛才與夏禾的那段對話——關於選擇,關於道路,關於“己不由心,身豈由己”。
王墨見老天師看了過來,不由笑了笑。他靠在一棵大樹上,姿態放鬆,完全沒有麵對絕頂高手時應有的緊張。
“老天師,那娃著相啦!”
他的聲音很隨意,就像是在點評一個不太成熟的後輩。
老天師聞言,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哦?”
那聲“哦”拖得很長,帶著明顯的探究意味。
王墨也不賣關子,直截了當地說道:
“既然都加入了全性,那麼就應該記住,‘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這是全性的根本理念,對吧?”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所以,沒太多必要在乎彆人的看法。就像我——”
他指了指自己,那一頭銀白長發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我想要學習很多手段,那就努力去搞到手。逆生三重也好,六庫仙賊也罷,我想要,我就去爭取。彆人怎麼看,那是彆人的事。”
老天師靜靜地聽著,不置可否。
王墨接著說:
“她也同樣如此!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既然已經戴上了‘刮骨刀’‘妖女’這些標簽,那就應該坦然接受。
可她又偏偏放不下,既想按照自己的心意活著,又在意彆人怎麼看她;既享受著全性的自由,又時不時流露出對‘正派’生活的向往。”
“歸根結底。”
王墨總結道。
“還是對自己不誠!她也看不清假欲,見不到真欲。”
這話說得很重,也很深刻。
夏禾的“刮骨刀”能力,本質上是操控和放大他人的欲望。可她自己呢?
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是放縱天性?是獲得認同?是找到一個能接納她的人?還是彆的什麼?
她看不清。或者說,她不願意去看清。
老天師輕輕點了點頭,示意王墨繼續說。
“包括你那個弟子也是。”
王墨毫不客氣地點評起張靈玉。
“活得太擰巴了!明明心裡有欲,卻非要強行壓製;明明動了情,卻非要裝作無情;明明失了元陽,卻非要假裝一切如常。”
“他也在對自己不誠。既放不下龍虎山的責任和期望,又割舍不了對夏禾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結果就是兩頭不靠,活得像個精神分裂。”
王墨攤了攤手:
“要我說,要麼就像我一樣,坦然承認自己想要什麼,然後去爭取。
要麼就像陸老爺子那樣,堅守自己的道,一以貫之。最怕的就是這種,既要又要,最後什麼都得不到,還把自己弄得痛苦不堪。”
他說完了,靜靜地看著老天師。
月光下,老天師沉默了許久。
老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眸深處,卻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他似乎在思考王墨的話,又似乎在回憶什麼久遠的往事。
終於,他緩緩抬起手,捋了捋自己雪白的長須,然後——
笑了。
那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讚賞和感慨的笑容。
“好,好一個‘看不清假欲,見不到真欲’。”
老天師的聲音裡帶著難得的愉悅。
“小子,你看得倒是透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