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老天師的王墨並未走遠。
他在林中疾馳的身影忽然停住,轉身望向那片逐漸彙聚的烏雲。
雲層厚重如墨,邊緣卻透著不祥的紫紅色,內部雷光隱隱,沉悶的轟鳴聲由遠及近,仿佛有遠古巨獸在雲中蘇醒。
這不是自然的天象。
王墨很清楚——這是老天師情緒失控,磅礴的炁息引動了天地異變。絕頂高人的一怒,竟能影響天象至此。
“嘖。”
王墨輕歎一聲,銀白的發梢在驟然刮起的風中飄動。
“龔慶啊龔慶,呂良啊呂良,這下你們可真是捅了馬蜂窩了。”
他掏出手機,快速編輯了一條信息發了出去。
按下發送鍵,王墨收起手機,頭也不回地向山下掠去。
身後,雷聲越來越響,烏雲越來越低,整座龍虎山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籠罩。
他知道,今夜之後,很多事情都將改變。
龍虎山東南,密林深處。
“呃啊——!!!”
陸瑾的怒吼聲撕裂夜空。這位平日裡仙風道骨的陸瑾,此刻雙目赤紅,須發戟張,周身被暴烈的白色炁焰包裹。
他的理智在崩潰邊緣——不,已經崩潰了。為了抵抗高寧那詭異莫測的“十二勞情陣”,他在最後關頭做出了決斷:將所有情緒,喜、怒、憂、思、悲、恐、驚……全部轉化為一種。
憤怒。
純粹的、極致的、焚儘一切的憤怒。
“死!全都給我死!!!”
陸瑾雙手狂舞,指尖在空中劃出道道殘影。
每一次劃動,就有一張符籙憑空生成——不,不是生成,是“繪製”。
各色符籙如同不要錢般從他手中潑灑而出,密密麻麻布滿整片林區。
然後——
“轟轟轟轟轟——!!!”
連環爆炸。
整片森林化為煉獄。
樹木在符火中化為焦炭,土地在雷擊下翻裂崩碎,空氣在冰火交織中扭曲變形。
通天籙的恐怖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無需朱砂黃紙,無需設壇作法,心念所至,符籙自成。
即使隻是初步掌握,其威能也遠超尋常符籙修士畢生苦修。
這就是八奇技。
這就是通天籙。
“我說,咱們就這麼等陸瑾耗完?”
苑陶躲在一塊三人高的巨石後麵,臉上滿是冷汗。
他手中托著那串寶貝珠子,“嘲風”“蒲牢”“狴犴”等九顆法器環繞身周,形成一層淡金色的護罩,勉強抵擋著爆炸的餘波。
高寧盤坐在一旁,那張總是笑眯眯的胖臉上此刻也失去了笑容。
他雙手合十,周身紅色炁息流轉,十二勞情陣仍在運轉。
“沒辦法。”
高寧喘息道。
“陸老爺子把所有的情緒都調轉到憤怒上了。憤怒本就最為暴烈,加上通天籙的加持……現在誰靠近誰死。隻能等他耗完力氣。”
竇梅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凝重:
“但他已經轟了快一刻鐘了……這通天籙,難道沒有消耗的嗎?”
沈衝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眯起:“理論上應該有。但憤怒狀態下,人的潛力會被激發到極致。加上陸瑾本身修為就高……”
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壓從天而降。
那不是物理上的重壓,而是一種精神層麵、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製。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按在了每個人的靈魂上,讓人喘不過氣,連思考都變得遲滯。
林中狂暴的爆炸聲瞬間減弱。
不是陸瑾停手了,而是那些剛剛生成的符籙,在威壓降臨的瞬間就變得滯澀、黯淡,仿佛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壓製了本源。
“不好!”
沈衝猛地抬頭,臉色劇變。
“老天師來了!”
其他幾人除了憨蛋其餘人同時僵住。
苑陶手中的珠子“嗡嗡”震顫,那是法器感應到極致危險的本能反應。
“跑——!!!”
高寧幾乎是嘶吼出來的。作為玩弄情緒的行家,他對此刻降臨的那股“情緒”感知最為清晰——那不是憤怒,不是殺意,而是某種更純粹、更冰冷的東西。
純粹的“除滅”。
就像人要拍死一隻蒼蠅,不需要憤怒,不需要仇恨,隻是覺得這東西礙眼,就該死。
“彆愣著!”
高寧的聲音已經扭曲變調。
“老天師現在的殺意……很純正!趕緊跑!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苑陶原本還有些猶豫。
他埋伏陸瑾,除了全性的任務,更多是為了報當年的私仇。
陸瑾曾殺他父親,此仇不共戴天。現在仇人近在眼前,雖然狀態狂暴,但若能找到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