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師聽到這個答案,沒有憤怒,沒有意外,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那歎氣聲很輕,卻仿佛承載了百年滄桑,承載了無數無奈。
然後,他不再看龔慶。
而是轉向了王墨。
“小子。”
老天師的聲音恢複了平靜。
“你怎麼看?”
他沒有問“你覺得該怎麼處置他”,沒有問“你覺得他該不該死”,而是問“你怎麼看”。
這是一種尊重。
對王墨實力的尊重,也是對王墨立場的尊重——畢竟,王墨現在也是全性的一員,也是這場風暴的參與者之一。
王墨聽到這個問題,輕笑了一聲。
“嗬嗬。”
笑聲很輕,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譏諷,幾分……恨鐵不成鋼?
“老天師。”
王墨緩緩說道。
“這件事情,要是他自己做的——以一個普通全性成員的身份,為了自己的執念,去冒險,去拚命,去探尋真相——我絕對會說,佩服他。”
他的目光轉向龔慶,眼神銳利如刀:
“但是——”
這個“但是”很重。
重到結界內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這件事情,是以全性代掌門的身份做的。”
王墨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龔慶心裡:
“那麼,他就不合格!!!”
老天師看著王墨,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而龔慶,猛地抬起了頭。
他看向王墨,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還有一絲……委屈?
為什麼不合適?
我做這一切,不也是為了全性嗎?不也是為了弄清楚我們到底在追尋什麼嗎?不也是為了……給所有同門一個方向嗎?
王墨看到了他眼中的疑問。
也讀懂了他的委屈。
“彆看我。”
王墨的聲音冷了下來:
“既然作為全性的掌門——哪怕隻是代掌門——在做事之前,都要想清後果。”
他向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龔慶:
“不是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是你覺得‘為了全性好’就可以不顧一切,不是你認為‘探尋真相很重要’就可以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每說一句,王墨的聲音就提高一分:
“你要權衡利弊,你要顧全大局,你要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可以冒險,什麼時候必須保守!”
“你要對你手下的每一個人負責,要對整個組織負責,要對可能引發的所有後果負責!”
王墨盯著龔慶的眼睛,仿佛要透過那雙眼睛,看到他的靈魂深處:
“而你,做了什麼?”
“臥底龍虎山三年,看起來很了不起,很能忍,很有毅力——但你想過沒有,一旦暴露,會引發什麼後果?”
“你當然想過。但你不在乎。你覺得為了那個秘密,一切都值得。”
“然後呢?你得到了記憶,你知道了真相——可那又怎麼樣?全性死了多少人?龍虎山死了多少人?整個異人界被攪得天翻地覆!”
王墨的聲音依舊平淡: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這就是你作為代掌門,給全性帶來的‘好處’?”
龔慶的臉色,徹底白了。
不是害怕,而是……醒悟。
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自己錯在哪裡。
錯不在“探尋秘密”,錯不在“臥底三年”,錯在……他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代掌門。
是全性現在名義上的領袖。
他的每一個決定,影響的都不隻是他自己,而是整個組織,是成百上千個活生生的人。
而他,卻為了自己一個人的執念,把所有人都拖下了水。
“我……”
龔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墨看著他。
“所以我說,你不夠格。”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
“你命格輕賤,卻又所圖甚大,最後也隻能導致現在這個局麵。”
這話說得很重。
重到幾乎是在宣判。
宣判龔慶的“不合格”,宣判他的“不夠格”,宣判他……不配做這個代掌門。
龔慶聽完這番話,終於……垂下了頭。
不是認罪,不是求饒,而是……認命。
他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有些事情,做了,就要承擔後果。
有些位置,坐了,就要負起責任。
而他,既承擔不起後果,也負不起責任。
所以他不夠格。
所以他……該死。
結界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