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金奎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環視著會議室裡一張張沉默的麵孔,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今天這個局,怕是真的要僵在這裡了。
九位十佬,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先開口談如何處置老天師。推諉、回避、打哈哈,各種手段都用上了,就是不碰那個最核心的問題。
就在陳金魁幾乎要絕望,準備硬著頭皮自己先開口時——
“既然各位都沒有主意的話,能否聽我一言?”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在寂靜的會議室裡回蕩。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為說話的人,是牧由。
小棧的當家,異人界最大的情報販子,十佬中以“明哲保身”著稱的牧由。
他居然……主動開口了?
而且還是在這種敏感的時刻?
一道道目光,瞬間聚焦在牧由身上。有驚訝,有探究,有警惕,還有一絲……期待?
牧由坐在那裡,依舊是那副平淡的模樣。手裡把玩著一枚古舊的銅錢,銅錢在指尖翻轉,發出“嘩啦嘩啦”的輕響。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說了。
而且,既然說了,就一定有下文。
陸瑾的眉頭皺了起來。作為老天師的摯友,他對牧由突然開口這件事本能地感到不安——小棧的消息最靈通,牧由知道的事情往往比彆人多。他突然在這個時候開口,會不會……
“牧由。”
陸瑾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警惕。
“你想說什麼?”
牧由抬起頭,看了陸瑾一眼,眼神平靜無波。
然後,他說出了那句讓所有人都震驚的話:
“我提議——直接廢了老天師。”
“啪嗒。”
王靄手中的茶杯,掉在了桌上,茶水濺了一身,他卻渾然不覺。
陳金奎呆愣當場。
風正豪的指尖停止了敲擊桌麵。
關石花的煙袋杆停在半空。
那如虎微微抬起了頭。
解空大師睜開了眼睛。
而陸瑾——
“你說什麼?!”
陸瑾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他死死盯著牧由,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
“牧由!你再說一遍?!”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緊張到極點。
牧由卻依舊平靜。
他甚至沒有看陸瑾,隻是低頭繼續把玩著那枚銅錢,聲音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老陸,你先彆急,聽我把話說完。”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
“我的意思是——廢了他的經脈,事情到此為止,公司也不要再過問。”
這話說得更清楚了。
也更……殘酷。
廢了經脈。
對一個異人來說,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畢生修為儘廢,從此淪為廢人。意味著從此與“道”無緣,與“炁”無緣,與那個超凡脫俗的世界無緣。
對普通人來說,這或許還能接受——大不了做個普通人,平平淡淡過一生。
但對老天師這樣的人物呢?
對一個活了一百多年,站在武道巔峰,俯瞰整個異人界的絕頂來說呢?
廢了經脈,比殺了他還殘忍。
陸瑾的臉色,徹底變了。
從憤怒,到震驚,到……一種深沉的悲哀。
他盯著牧由,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牧由終於抬起頭,環視了一圈眾人,緩緩說出了自己的完整想法:
“隻要足夠細致,隻是廢掉經脈而對身體不造成損傷,讓老天師就在龍虎山上頤養天年吧。”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在斟酌:
“這樣,既給了各方一個交代——老天師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又保全了老天師的性命和尊嚴——他依舊是龍虎山的天師,隻是不再有修為;更重要的是……”
牧由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這樣,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老天師為什麼能下山?為什麼敢見一個殺一個?為什麼能把整個異人界攪得天翻地覆?”
“因為他是絕頂。因為他的實力無人能製。因為……沒有人能約束他。”
“所以,要解決問題,就要從根子上解決——廢了他的修為,讓他失去‘絕頂’的資本。
這樣,他以後就不會再做出類似的事了,異人界也能恢複平衡。”
說完,牧由看向身旁的解空大師,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解空大師,這事您熟。自廢武功這些年……您感覺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