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接過了話頭,他的聲音更冷靜,但也更冷硬:“當年並案到省廳後,成立了專案組。我那時剛入行不久,跟著打雜。調查持續了將近一年,線索越查越亂,壓力巨大。第五個案發現場……也就是最後一個受害者,在西山公墓後麵的老防空洞裡被發現時,除了慣常的痕跡,還在遺體旁邊,發現了一小撮……混合著香灰的泥土,以及半片非常陳舊的、印著模糊鴛鴦圖案的紅紙,像是從什麼老式結婚用品上撕下來的。”
香灰?鴛鴦紅紙?林澈的眼眸微微一動。儀式感在增強,物品指向性更明確了——婚姻,結合,古老的習俗。
“那之後,凶手就消失了。”林海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的寒意,“像從來沒出現過。專案組後來撤了,卷宗封存。這麼多年,類似的案件再也沒有發生過。我們一度以為,凶手死了,或者離開了,永遠成了懸案。”
“直到昨晚。”林國棟睜開眼,眼底是一片冰冷的疲憊與重新燃起的、沉重的戰意,“東郊塑料廠倉庫,那個夜跑失蹤的小夥子。二十五歲,程序員,獨居,性格描述也是偏安靜。同樣的勒斃手法(初步判斷),同樣的遺體處理(麵容平靜,衣著整齊),左手手腕,”他指了指卷宗上的符號照片,“同一個‘喜鵲登枝’。”
客廳陷入沉默。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早市喧囂,襯托得室內愈發死寂。十五年的時光,仿佛被這個重現的符號驟然壓縮,昔日的恐懼、無力與挫敗,夾雜著新的鮮血氣息,洶湧回潮。
林澈的目光落在卷宗上,大腦卻在飛速處理信息。受害者畫像:2228歲,青年男性,性格內向安靜,社會關係簡單,獨居或易於獨處。手法:精心策劃的綁架或誘捕(現場無痕),勒斃(特殊工具),遺體進行細致清潔與整理(追求“完美”或“安寧”狀態),留下特定灼痕符號(所有權宣示與儀式完成)。現場可能遺留與婚慶、結合相關的古老象征物(香灰,鴛鴦紅紙)。犯罪周期:十五年前集中在約一年內,五起;如今重啟,間隔未知,但顯然已開始。
凶手的心理畫像變得更加立體:控製欲極強,追求儀式完美,有特定的審美/選擇標準。符號與遺留物強烈暗示其動機核心與“婚姻”“結合”“引渡”相關,但對象是男性,這扭曲點極為關鍵。可能源於自身在親密關係上的重大創傷或極度渴望,將扭曲情感投射到特定類型的男性受害者身上,通過殺害並“美化”他們,完成想象中的“永恒結合”。十五年間停止,可能是外部原因或內在欲望周期。如今重啟,觸發動機需要深挖。
“爺爺,爸爸,”林澈開口,聲音打破了沉默,“那些爺爺和叔叔們,他們……長得像嗎?”
林國棟和林海同時一愣。相貌?當年的排查當然包括外貌特征,但並未發現明顯共同點,都是普通長相。
“我是說,”林澈斟酌著用詞,“不是一模一樣,是感覺。比如,眼睛的形狀,眉毛的粗細,或者……笑起來的樣子?卷宗上有他們平時的照片嗎?”
林海迅速翻動複印卷宗,裡麵附有受害者生前的生活照。他將五張照片並排擺在桌上,林國棟也湊過來看。黑白或早期彩色照片像素不高,但能看清麵容。乍看之下各異,但林澈的目光像掃描儀一樣掠過他們的眉眼輪廓。片刻,他伸出小手,指向其中三人:“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他們的眉毛,都是眉頭較濃,眉尾稍微向下走的。這個和這個,嘴角不笑的時候,也有點像,微微向下抿著。”
林國棟和林海凝神細看,經林澈一說,那細微特征確實存在!尤其是眉形和嘴角的神態,都透著溫和略帶憂鬱的感覺。
“還有,”林澈指向照片中受害者的穿著,“他們平時穿的衣服,顏色好像都挺素?灰的,藍的,白的,黑的。沒有很花哨或者鮮豔的。”
這一點卷宗裡有提及,但之前並未作為關鍵特征聯係到凶手的“審美”。
“凶手在挑選‘模板’。”林澈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敲在兩名老刑警心上,“他心裡有一個‘樣子’。可能是一個他忘不掉的人,或者想象中‘完美’的樣子。眉毛,嘴角,衣服顏色……都在這個‘樣子’的範圍內。他要找的,是‘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