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齋試圖定製禁忌紋樣木牌的消息,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警方內部激起層層漣漪。林海立刻召開緊急案情分析會,所有人都明白,這是迄今為止最接近真相的線索——一個隱藏十五年的連環殺手,突然主動尋求製作與犯罪符號相關的物品,要麼是其扭曲的執念達到了新的峰值,要麼是他在為下一次“儀式”做準備。
“墨韻齋”的方老板提供了更詳細的描述:“沈老師要的木牌得用‘老料’,最好是陰沉木或者老柏木,說這種木頭‘聚氣’,刻出來的紋樣才有‘靈性’。我跟他說現在這種老料不好找,手工雕刻費工費時,他也沒急著催,隻說‘慢慢找’。”陰沉木、老柏木,都是傳統祭祀中常用的木材,與案發現場發現的老柏香香灰形成了詭異的呼應。
警方立刻調整監控策略,一方麵緊盯沈默齋的外出軌跡,重點排查本市的木材市場、古玩店和舊貨市場,另一方麵加大對聽鬆巷17號的夜間監控,使用紅外設備捕捉院內動靜。偵查員反饋,沈默齋近期確實增加了外出頻率,除了固定的圖書館行程,還曾去過兩次城郊的木材市場,隻是每次都隻是徘徊觀望,並未購買任何木材,似乎在等待合適的“料子”。
與此同時,林澈反複研讀那本《民間吉祥圖案考略》,結合陳久安的分析,得出了一個更令人不安的結論:“如果沈默齋是為堂弟沈明遠尋找‘陰間伴侶’,那木牌很可能是‘婚書’的載體,上麵會刻上受害者的名字或生辰,與沈明遠的信息一同完成‘冥婚儀式’。”他指著舊書中的注釋,“這裡提到,冥婚所用的信物,需刻上雙方信息和引渡符號,才能完成‘魂靈綁定’,這也能解釋他為何對木牌的材質和工藝要求如此苛刻。”
林國棟將這一推測告知林海,警方隨即調整調查方向,重點排查與沈明遠忌日、受害者失蹤日相關的時間節點,試圖找到儀式舉行的規律。結果發現,所有已知的“鵲橋”案案發日,要麼是農曆十五的月圓之夜,要麼是沈明遠的生辰、忌日,而最近一次月圓之夜,就在三天後。這個發現讓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沈默齋很可能在近期動手。
為了防止悲劇重演,警方決定冒險采取行動,以“協助調查李文失蹤案”為由,對沈默齋進行傳喚。然而,當偵查員抵達聽鬆巷17號時,卻發現院門虛掩,院內靜得反常。推開木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夾雜著木屑味撲麵而來,幾間屋舍的門都敞開著,裡麵空無一人,隻有客廳的桌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民俗畫冊,書頁正停留在“冥婚儀式”章節,旁邊散落著幾片六月雪的花瓣。
後院的角落裡,有一間不起眼的小廂房,門鎖被撬開。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所有偵查員脊背發涼:牆上掛滿了工筆花鳥畫作,畫中人物都是清一色的清秀青年,眉眼間帶著相同的鬱色,正是李文和其他受害者的畫像;牆角的木架上,擺放著十幾個小小的青瓷香爐,爐底殘留著與案發現場一致的老柏香香灰;而架子最上層,放著一個剛刻好的小木牌,上麵刻著那個禁忌的喜鵲紋樣,尾部的回勾清晰可見,木牌下方,用朱砂寫著一個陌生的名字——那是本市近期失蹤的一名青年程序員。
廂房的地板上,有新鮮的木屑和拖拽痕跡,一直延伸到後院的老城牆根。城牆根下的雜草被踩出一條小徑,儘頭有一個被鬆動磚塊掩蓋的洞口,顯然是沈默齋的逃生通道。
林澈接到消息後,跟著林國棟趕到現場。他站在廂房裡,目光掃過那些畫作和香爐,最後落在那個帶血的木牌上。空氣中,檀香味、木屑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氣息。他仿佛能看到沈默齋在這裡精心策劃每一次“儀式”的身影,看到他用畫筆描摹受害者的樣貌,用刻刀雕琢禁忌的符號,看到他將十五年的執念,一點點注入這些冰冷的器物之中。
“他沒有跑遠。”林澈的聲音平靜卻堅定,“他對這裡的感情太深,而且,他還沒完成最後的‘儀式’。”他指向木牌上的朱砂名字,“這個名字,是他新的‘祭品’,他一定會在月圓之夜,回到某個與沈明遠相關的祭祀場所,完成最後的‘引渡’。”
月光透過廂房的窗戶,灑在那些詭異的畫作上,仿佛給每一張臉都鍍上了一層慘白的光暈。追獵者與獵物的博弈,終於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而這一次,警方絕不會再讓他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