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捕行動定在次日清晨,沈默齋通常外出散步之前。為確保萬無一失,林海調集了精乾警力,製定了周密的計劃。外圍封鎖,突擊搜查,重點目標就是那間獨立小屋和主屋可能存在的密室、地窖。
林澈被要求待在家裡,由周晴和林國棟陪同(林國棟堅持要參與一線,但被林海以“需要絕對保密和防止意外”為由強行留下)。陳久安也以顧問身份在現場附近待命。
行動前夜,林家燈火通明,無人入睡。林海最後一次檢查裝備,眼神銳利如刀。林國棟坐在沙發上,一遍遍擦拭著那枚多年未佩戴的退休警官證,仿佛要從中汲取力量。周晴緊緊摟著林澈,臉色蒼白,卻努力保持著鎮定。
林澈安靜地靠在母親懷裡,聽著父親和爺爺低聲最後確認行動細節。他的目光,卻越過客廳的窗戶,投向聽鬆巷方向那一片沉沉的黑暗。他能想象那座老宅院此刻的寂靜,也能想象那個老人,或許正坐在他那間冰冷的小屋裡,對著即將完成的木牌,沉浸在無人能懂的、扭曲的滿足中。
淩晨五點,天色未明,寒意刺骨。行動開始。
全副武裝的刑警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控製了聽鬆巷17號周圍的所有出入口。破門器抵住黑漆木門的瞬間,林海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砰——!”
一聲巨響,木門應聲而開。警察魚貫而入。
堂屋裡,沈默齋剛剛起身,正站在窗邊,似乎在看天色。突如其來的巨響和湧入的警察,讓他猛然轉身。那張一貫沒什麼表情的、皺紋深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情緒波動——不是驚慌,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打斷的、深沉的慍怒,以及一絲……了然的冰冷。
“沈默齋!”林海亮出搜查令和逮捕證,聲音在空曠的老屋裡回蕩,“因涉嫌與係列謀殺案有關,現依法對你執行逮捕,並對你的住所進行搜查!請你配合!”
沈默齋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副武裝的警察,掃過林海手中的文件,最後,落在被警察迅速控製的、那間獨立小屋緊鎖的門上。他的嘴角,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仿佛想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卻最終沒能成功。
他沒有反抗,也沒有說話,隻是緩緩地、僵硬地伸出雙手,任由刑警給他戴上手銬。整個過程,他再沒看任何人一眼,眼神重新恢複了那種空洞的、望向虛遠的模樣,仿佛靈魂已經抽離,回到了隻有他自己能懂的、那個由舊時光和血腥儀式構築的世界裡。
逮捕進行得異常順利。但真正的戰鬥,在搜查開始後才剛剛打響。
那間獨立小屋的門鎖被專業打開。門開的瞬間,一股複雜的氣味撲麵而來——陳年灰塵、乾燥的木料、淡淡的沉香,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藥材和舊書籍混合的沉悶氣息,以及……一絲極其微弱、卻讓所有老刑警都瞬間繃緊神經的、類似福爾馬林般的防腐劑氣味。
小屋內部比想象中寬敞,被改造成了一個詭異的工作室兼陳列室。
一側靠牆是巨大的老舊木架,上麵分門彆類,整齊到令人發指地擺放著各種物品:成排的、顏色大小各異的舊陶瓷香爐和燭台;一摞摞用油紙小心包裹的、不同配方的塊狀香品;許多本破舊的線裝書和手抄本;一堆繪畫工具和泛黃的畫稿;還有好幾個打開的、裡麵墊著柔軟絲綢或絨布的木盒,盒子裡靜靜躺著一些東西——一枚邊緣磨得光滑的紫砂壺蓋、一枚黯淡的銀頂針、一個巴掌大的木雕猴子、一個空的降壓藥瓶……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木架最上層,幾個更大的、蓋著黑布的玻璃罐。警察小心翼翼地揭開黑布,強光手電照進去——裡麵用某種透明液體浸泡著的,赫然是幾簇人的頭發!被梳理整齊,用紅繩係著,旁邊貼著泛黃的標簽,寫著名字和日期:徐明(第一個“鵲橋”受害者)、張建國(書店店員)……
另一側,則是一個寬大的老式榆木工作台。台上,一盞舊台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台麵中央,鋪著一塊深色的氈子,氈子上,放著那塊已經雕刻完成的沉香木牌。木牌約掌心大小,厚實,深褐色,正麵正是那個線條硬朗、喙尖尾勾的“喜鵲登枝”禁忌變體符號,雕刻得極其精細,每一道刻痕都深峻流暢,仿佛蘊含著冰冷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