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橋”案的塵埃落定,並未給林家帶來長久的寧靜。媒體的喧囂尚未散儘,警局內部的結案總結、對當年偵查疏漏的深刻反思接踵而至,更讓人窒悶的是沈默齋那套扭曲到骨子裡的邏輯——以“救贖”為名行殺戮之實的偏執,像一層洗不淨的油汙,黏附在日常空氣裡,揮之不去。
林海變得愈發忙碌,各類報告撰寫、專項會議、責任複盤填滿了他的日程,更要牽頭對沈默齋過往軌跡展開全國性協查,試圖挖出可能隱匿在其他城市的受害者。
他深夜歸家時,身上總裹挾著煙味與化不開的疲憊,有時會悄無聲息地坐在林澈床邊,一言不發地凝望許久,眼底翻湧著對兒子的後怕與對未來的隱憂。
林國棟的話愈發稀少,常常對著院子裡幾盆半枯的菊花出神。退休老刑警一輩子的驕傲,既被十五年懸案的重負碾壓,又被孫子以如此超乎年齡的方式“助攻”破案的事實衝擊得茫然無措。
他看向林澈的眼神,始終交織著難以言喻的敬畏——那是對天賦的驚歎,更有對這份天賦可能帶來的黑暗的深切擔憂。周晴則將所有擔憂都化作了過度的保護,給林澈的書包換上帶GPS定位的款式,嚴格規劃上學放學路線,絕不允許他在外多作逗留。
林澈默契地配合著家人的安排。在學校裡,他是成績優異卻絕不顯山露水的普通學生,課間不參與喧鬨的討論,放學便按時歸家,完美隱藏著那份洞悉人心的敏銳。
唯有在陳久安來訪時,在灑滿午後陽光的書房裡,麵對那些層層遞進的邏輯謎題與情境模擬,他才會稍微讓自己的思維馬達加速一點點,讓那份被刻意收斂的天賦短暫展露。
日子在這種刻意維持的平靜中緩緩滑向深秋,直到一起看似不起眼的“失蹤案”,驟然打破了這份沉寂。
失蹤者是市第三中學高二年級的男生韓東,十七歲,成績中等,性格在老師和同學的描述中有些“悶”,不太合群,卻也從未招惹過麻煩。家庭背景普通,父母都是工薪階層。
他在一個周五放學後離奇失聯,手機關機,音訊全無。家人起初以為孩子貪玩或是去了同學家,直到周六深夜仍聯係不上,才慌不擇路地趕往派出所報案。
按常規流程,未成年人失蹤未滿二十四小時不予立案,但警方還是做了登記並協助查找。片區民警調取了學校門口的監控,隻見韓東放學後獨自背著書包離開學校,沿著慣常的回家路線行走,卻在一個路口拐進監控盲區的小巷後,便再也沒有出現在下一個路口的鏡頭裡。
走訪小巷及周邊的店鋪、住戶,均無目擊者看到異常。韓東的社會關係簡單,排查其同學、好友後,也未發現任何矛盾或異常邀約。手機最後一次發送信號的位置,恰好就在那條小巷附近。
警方初步判斷為青春期少年一時衝動的“離家出走”,或許是學業壓力,或許是家庭矛盾。可韓東父母堅稱,孩子失蹤前毫無征兆,也沒帶多少現金。
就在案件按常規流程推進時,韓母忽然想起一件事:“前陣子他收到過一個包裹,不是快遞,就是牛皮紙包著的,直接放在信箱裡。我問他是什麼,他說是網上買的二手書,我也就沒在意……”
這個細節讓負責案件的民警多了個心眼,立刻前往韓東家搜查。在韓東房間的垃圾桶裡,他們找到了一個揉皺的牛皮紙信封,裡麵空空如也,但信封內側用極小的、工整的印刷體印著兩行字,並非地址,反倒像是一段引文:
“『盲目的鴿子找不到歸巢,除非聽見特定的哨音。』——《虛像之籠》第七章”
與此同時,偵查員在韓東書桌抽屜的夾層裡,發現了一本薄薄的、打印裝訂的小冊子。封麵純黑,隻有一行白色小字:《認知迷宮:自我重塑初級指南》。
翻開內裡,是些晦澀難懂的文字,混合著心理學名詞、哲學思辨與隱喻性指令,排版精致,內容卻透著強烈的精神引導意味,仿佛在一步步誘導閱讀者剝離自我、服從某種未知的規則。
科幻小說的引文、匿名包裹、詭異手冊……這絕非一起普通的離家出走。消息很快傳到林海耳中,他看著那份案件簡報,指尖劃過“虛像之籠”四個字,心底那股熟悉的不安感再次浮現——這起看似平淡的失蹤案背後,藏著的或許是比沈默齋的偏執更令人脊背發涼的、對人心的精準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