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陳建國的父親,一個手藝不錯但性格偏執、沉迷於風水玄學和民間秘術的老木匠,不知從何處得到了一本據說傳承自某個早已消亡的民間秘密教派——“陰山派”的“鎮物譜”抄本,以及一枚與之配套的“法印”。按照那譜上荒誕不經的說法,精通此道者,可以通過特定的血腥邪法儀式和血脈傳承,借助這兩樣“法器”,操控或暗中影響他人的“氣運”、“健康”乃至“生死”。陳父如獲至寶,深信不疑,將其視為家族秘密傳承的“至寶”。但他自己鑽研多年,也未能真正“入門”,就在一次酒後失足落水身亡。東西自然落到了獨子陳建國手中。
陳建國從小受父親影響,對這類神神鬼鬼的東西半是畏懼半是好奇,但更多的是將信將疑。然而,十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工廠事故,讓他失去了左腿,微薄的賠償金很快耗儘,生活陷入極度的困頓和絕望。在肉體和精神的雙重打擊下,他對父親留下的那套說法,從將信將疑逐漸變成了病態的依賴和瘋狂的迷信。他開始偏執地認為,自家之所以如此倒黴,是祖上惹了“陰債”,而父親留下的這兩樣“寶物”,就是唯一能“改運”、“翻身”的希望。但他自己對那些鬼畫符般的文字一竅不通,也不知道該如何“使用”。
大約兩年前,走投無路的陳建國抱著最後一線希望找到孟阿婆,懇求她幫忙保管這兩樣東西,並請她留意能否找到“懂行”的高人,為此他掏空積蓄湊了五千塊作為預付保管費。孟阿婆起初不願接手,卻經不住陳建國聲淚俱下的哀求,最終勉強答應,約定保管期為兩年。
兩年間,陳建國的生活沒有絲毫起色,反而越發潦倒。他對那兩樣東西的執念卻與日俱增,心態也逐漸扭曲。他開始幻想這兩樣“古物”或許本身就有巨大的“收藏價值”。約定的取物時間越來越近,一個邪惡的念頭不可抑製地滋生出來——拿到東西後賣掉,換一筆錢離開這個絕望的城市。
案發那天下午,他如約來到“往生齋”。孟阿婆默默地將紫檀木盒子交還給他。但就在孟阿婆按照約定,提出需要他支付剩餘的保管費尾款時,陳建國突然改口,謊稱當初約定的總保管費就是五千,要求孟阿婆退還一部分,否則就不走了。
孟阿婆為人極重承諾和行規,聞言頓時拉下臉來,堅決不肯,並指責他忘恩負義。兩人在狹窄的內室爭執起來。陳建國本就心裡有鬼,情緒激動,見孟阿婆態度強硬,又想到這老太婆孤身一人,惡向膽邊生。他瞥見香案上那個沉重的黃銅燭台,猛地抓起來,從背後狠狠砸向孟阿婆的後腦……
殺人後的短暫恐慌過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強烈的貪婪和毀滅欲。陳建國想起孟阿婆以前曾提過一句,貴重東西藏在牆裡比放在箱子裡穩妥。他像瘋了一樣在屋內翻找,撬開了樟木箱子,又倉促鑿開了觀音像後的牆壁,卻一無所獲。最終,他帶著那個紫檀木盒子,倉皇逃離現場。
他逃到城北,找了個看廢棄倉庫的臨時活計,想等風頭過了再脫手那兩樣東西。卻沒想到,警方從一點微小的矽膠殘留和一句“走路有點板”的描述,就一步步鎖定了他。
案子終於告破。陳建國因涉嫌搶劫、故意殺人罪被正式逮捕。而他視若性命、不惜殺人奪取的那本“鎮物譜”和“法印”,事後經專家初步鑒定,不過是晚清至民國時期某個地方性迷信團體自製的粗陋道具和仿古印章,所謂的“秘文”也多是無意義的拚湊和臆造,除了作為特定曆史時期民間低層次迷信活動的實物標本,並無任何實際價值,更談不上什麼“操控氣運”的魔力。
一場徹頭徹尾源於無知、貧困、絕望,以及對虛妄之物的病態執著而引發的悲劇,就這樣殘忍地葬送了一條與世無爭的老年生命,也徹底將另一個本就深陷泥沼的靈魂,拖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