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林海難得早點回家吃飯。飯桌上氣氛有些沉悶。林澈扒拉著碗裡的飯,忽然抬起頭,看向林海:“爸爸,那個人……是不是在‘數數’?”
“數數?”林海放下筷子。
“嗯,”林澈用筷子輕輕點著桌麵,像在模仿什麼節奏,“一個圈……兩個圈……三個……他在找東西,或者,在等東西湊齊。”
湊齊?林海腦中閃過那些零散出現的硬幣、銅錢、紅色標記。凶手在收集?在完成某種“計數”儀式?
“小澈,你覺得他在找什麼?或者等什麼湊齊?”林海儘量讓語氣平靜。
林澈歪著頭,眼神有些飄忽,仿佛在傾聽很遠的聲音:“他在找……‘回響’。很小的,害怕的‘回響’。他在收集它們,用他的‘圈’……就像……就像水塘裡的波紋,一個圈撞上另一個圈,會變得更大。”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他喜歡聽那種變大的聲音……雖然我們聽不見。”
林澈的描述再次超越了普通兒童的認知。他不僅感知到凶手的情緒(收集恐懼),甚至開始理解其行為的內在邏輯(製造並放大心理“回響”)。這絕非尋常的共情能力,更像是一種基於複雜心理模式的直覺推演。
林海心中對林澈的隱憂,再次浮上水麵。兒子此刻冷靜分析凶手心理的狀態,與他平時天真懵懂的樣子截然不同,透著一絲讓林海感到陌生的、近乎冰冷的洞悉力。
“爸爸,”林澈忽然轉了話題,指著客廳電視櫃下麵一個很久不用的舊影碟機,“那個機器,如果放進錯誤的碟片,會怎麼樣?”
“可能讀不出來,或者放出來是亂碼。”林海回答。
“那如果……有人故意把錯誤的碟片,放進很多人的機器裡呢?”林澈問,眼睛清澈,卻帶著一種探究的神情,“大家看到的都是亂碼,都會覺得是機器壞了吧?或者,是碟片的問題?”
林海怔住了。兒子這個比喻……是在暗示,凶手就像那個投放“錯誤碟片”的人,他在小區這個“機器”裡,投入恐懼和詭異的符號,製造混亂和錯誤的“回響”,而居民們的恐慌和猜疑,正是他想要看到的“亂碼”?
這不是一個六歲孩子能自然形成的比喻。這更像是一種……策略性的思考。
“小澈,這些話……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嗎?”林海輕聲問,仔細觀察著兒子的表情。
林澈眨了眨眼,臉上那絲超齡的冷靜忽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困惑和疲憊的神情:“我……我不知道。腦子裡好像有彆人在說話……又好像是我自己想的。爸爸,我有點困。”他揉揉眼睛,靠向周晴。
周晴心疼地摟住兒子,嗔怪地看了林海一眼:“孩子都累了,彆問這些了。”
林海不再追問,但心中的波瀾卻無法平息。林澈的“天賦”或者說“負擔”,正在以他無法預料的方式顯現和進化。而那個隱藏在“翠微苑”陰影裡的凶手,其行為模式與林澈的比喻之間,存在著令人不安的相似性——都在操控環境,製造特定的心理反饋。
凶手在“數數”,在收集和放大“恐懼的回響”。林澈無意中點破了關鍵。